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57章 “隻許衛生員上,不許開槍!”
張紅馨順勢跌坐在防雨布上,這才如夢初醒般大口喘着粗氣。
“止血帶,抗休克針,全部備好。”
林夏楠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張紅馨咬着牙,貓着身子撲向醫療台,大家都知道事态嚴重了,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石闆地上氣浪翻滾,刺鼻的硝煙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韋建設半蹲在滾燙的花崗岩上,左臂死死環住伍小英的腦袋,将她整個人壓在身下。
剛才爆炸發生的一瞬,他完全是憑借老兵的肌肉記憶撲倒在地。
他的右側肩膀死死頂住五六式沖鋒槍的槍托,單手控槍,食指連續扣動扳機。
火舌噴吐,黃澄澄的彈殼從抛殼窗接連跳出,砸在石闆上叮當亂響。
子彈嗖嗖穿透白煙,将前方幾米外一塊探出頭的岩石打得碎屑橫飛,死死壓着對面。
“跟我來,右翼跟上!”
韋家福帶着兩名工兵,貓着腰從左側亂石堆裡竄了出來。
他們沒有舉槍,雙手握着帶有長柄的探雷針,身體幾乎貼着地面。
軍膠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縫裡,盡量不發出聲響,針尖在前方泥土地上快速輕掃。
越軍布雷習慣連環套,爆炸區外圍絕對有後手。
忽然,探針尖端傳來極輕的阻力。
韋家福手腕翻轉,挑開一團焦黑的茅草,露出半截極細的暗綠色絆線。
“繞過去,别動線,直接跟上。”
三人呈斜線切入石闆地邊緣,硬是拿肉身蹚出一條安全通道。
石闆地上,兩名偵察兵一人抓住伍小英的一隻胳膊,用力一扛,直接将她架在肩膀上。
“撤。”韋建設大喊,起身的瞬間,槍口再次朝前方石叢掃出半個彈匣,子彈打空,他連彈匣都沒換,轉身跟着往回撤。
伍小英雙腿完全使不上力,軟綿綿地拖在地上,任由兩名戰士架着往回狂奔。
對面的喀斯特石叢裡傳出越語的叫罵聲。
十幾個臉上塗抹着迷彩油墨的越軍特工從掩體後方鑽了出來。
他們端着AK步槍,一邊開火,一邊呈扇形往前猛壓,那兩個架着伍小英的戰士躲避不及,兩人幾乎同時悶哼出聲,雙腿一軟,直挺挺栽倒在滾燙的花崗岩上。
雙腿失去支撐,兩名戰士連帶着中間極度虛弱的伍小英,徹底失去平衡,三人如同滾地葫蘆一般,重重摔砸在滾燙的花崗岩石闆上。
鮮血順着粗糙的石面紋理,迅速向外蔓延。
韋建設就地順勢一滾,趴在地面上,他左臂死死撐住滾燙的石面,右手将五六式沖鋒槍抵緊肩窩,不管不顧地朝着火光最密集的方位扣動扳機。
槍口劇烈跳動,黃澄澄的彈殼接連抛出。
一梭子子彈打光,他連換彈匣的空檔都沒有。
越軍的子彈貼着他的頭皮亂飛,打得周圍石屑四處橫飛,鋒利的碎渣在他的臉頰和脖頸上劃出七八道血口子,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死死盯住前方的動靜。
六百米外的制高點上,陸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重機槍,标尺四百,封死他們的路!”
隐蔽在三個方位上的火力點瞬間爆發。
狂躁的掃射聲震耳欲聾。
大口徑子彈交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網,毫無保留地覆蓋在越軍沖鋒的必經之路上。
沖在最前面的兩個特工剛冒出頭,胸口瞬間綻開幾朵血花,整個人被巨大的沖擊力帶得往後倒飛出去,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一團團濃郁的血霧在林子裡接連炸開,短短半分鐘的火力覆蓋,直接斃命五六個越軍,壓倒性的重火力打得對面毫無還手之力。
然而,火力網雖然封死了對面的沖鋒路線,韋建設這邊卻陷入了僵局。
開闊的大石闆上,沒有任何遮擋物。伍小英和那兩名受傷的戰士就那麼毫無防備地倒在烈日下。
越軍的冷槍依然不時從岩縫裡射出,打在韋建設面前的岩石上,他根本不敢擡頭。
張紅馨急得滿頭大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雙手死死揪着急救包的帆布帶,目光絕望地盯着幾百米外趴在血泊裡的戰友。
石闆地表面溫度高,人在上面躺着就跟貼在烙鐵上一樣,時間越久越危險,傷口失血加上高溫脫水,多拖延一分鐘,人活命的機會就少一分。
“夏楠,怎麼辦,他們流了好多血。”張紅馨嗓音發抖,語無倫次。
林夏楠半蹲在岩壁邊緣,也是心急如焚。
她舉着望遠鏡,腦子裡飛速計算着傷員的位置距離、掩體分布,以及手頭急救藥品的儲備量。
但眼下的情況,如果不停火,那塊石闆地就是孤島,沒人能上,沒人能動,上面的人隻能等死。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槍聲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停火,警戒。”陸铮敏銳捕捉到了對方異常,命令通過步談機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戰鬥小組。
解放軍這邊的重機槍瞬間收起咆哮。
剛才還打得熱火朝天、沙石漫天的山谷,一下子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四周安靜得可怕,隻剩下遠處的野芭蕉葉被山風吹得嘩啦啦直響,以及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火藥味。
幾秒鐘後,對面那片被打得千瘡百孔的石叢後方,慢慢站起一個人影。
正是剛才那個領頭押送伍小英的黑瘦小個子。
他高高舉起雙手,掌心攤開,朝着解放軍的方向展示自己沒有任何武器。
緊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用那口極其生硬别扭的中國話大聲喊叫。
“你們的人,我們的人,都受傷了。各派一個衛生員上去救,隻許衛生員上,不許開槍。”
韋建設趴在地上一聽,眼底火光更盛。他直接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破口大罵。
“放屁,老子信你們的鬼話!剛才誰先炸的雷?現在裝屁的好人!”
黑瘦小個子對咒罵充耳不聞,依然高舉着雙手,身子直挺挺地站在岩石邊緣,擺出一副等候答複的架勢。
陸铮半跪在掩體後方,視野裡,伍小英和那兩名戰士倒在血泊中,暗紅色的血液順着石縫蜿蜒,流動速度越來越慢,這意味着傷員的血壓正在急劇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