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83章 “不是我命大,是我遇到好大夫了。”
林夏楠心底一陣欣慰。
這說明當時在廢墟旁臨時做的硬木闆平托搬運和腰椎夾闆固定,起到了決定性的保護作用。
沒有發生二次錯位壓迫脊髓。
“你福大命大。”林夏楠輕聲說。
“不是我命大,是我遇到好大夫了。”徐繼來咧着嘴笑,“他們都說我運氣極好。我這傷口大面積碾挫,碎骨頭全卡在神經邊上。給我主刀的醫生手法特别精細。全科的人都說,那是全國最好的專家。”
“全國最好的?誰?”林夏楠有些驚訝。
徐繼來搖了搖頭:“我不認識。”
旁邊一個正端着治療盤換藥的管床護士聽到對話,笑着說:“這小子命好,碰上南京來的專家了。”
林夏楠心跳驟然加快:“是呂主任嗎?”
護士更正她:“不是呂主任,是呂副院長了。”
林夏楠微微睜大眼睛。
“這次唐山災情太緊急,傷亡數量太大,咱們醫療力量根本吃不消,上面下了緊急調令。”護士一邊利索地給旁邊的傷員換紗布,一邊說,“呂厚坤副院長直接帶了一支幾十人的精英專家團隊,跨軍區北上支援。他們沒有去災區,直接常駐咱們這兒了。”
護士端起治療盤,走到徐繼來床邊,查看他的輸液進度。
“呂副院長專門接手所有從唐山轉運過來的疑難危重手術。這一批最險、最複雜的傷員,基本全是他團隊兜底。”
護士看着徐繼來背部的石膏固定:“這小子的腰椎壓縮性骨裂加重度撕脫傷,位置太寸了。換成一般醫生,真不敢保證不傷到神經。呂副院長在手術台前站了四個多小時,硬是一點一點把碎骨頭挑出來複位的。”
林夏楠聽着護士的話,又是激動又是開心。
有了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頂尖專家坐鎮後方指揮手術,前線轉運回來的重傷員存活率和保殘率絕對能大幅度提升。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針強心劑。
林夏楠看着何秀芹焦急的臉,輕聲安撫了幾句:“嫂子,你先回去吧。大娘一個人在病房,我心裡也不踏實。我在這裡等個人,一會兒自己慢慢走回去,不用擔心。”
何秀芹不放心,又囑咐了好幾句,直到林夏楠再三保證絕不亂跑,這才三步兩回頭地離開了外科樓。
林夏楠獨自順着走廊,來到了外科樓手術室門外的走廊休憩區。
這裡是一處半敞開的凹室,靠牆擺着兩排長條木椅。
頭頂的吊扇慢吞吞地轉着,發出嘎吱嘎吱的鈍響。
這兒既是所有手術醫師中途休整、交接病情的必經之地,又不會闖入手術間打擾無菌操作,更不會占用轉運傷員的通行要道。
林夏楠挑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
後方的手術台是另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手術室的兩扇彈簧門時不時被推開。
進進出出的軍醫們,每個人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手術衣全被汗水濕透,死死貼在後背上。
口罩拉到下巴處,露出的臉龐蒼白,顴骨上印着深深的勒痕。
有人認出了林夏楠。
普外科的劉主任端着個破了一個口子的搪瓷缸,腳步虛浮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林夏楠對面的木椅上。
“小林。”劉主任嗓子全啞了,眼底密密麻麻全是紅血絲,“從災區回來了。”
“回來了。”林夏楠伸手,把旁邊木桌上的一把幹淨蒲扇遞過去。
劉主任接過來,手直打哆嗦,連扇風的力氣都沒有。
他把蒲扇扔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大口喘氣。
“一天連開了八台肚子。”劉主任聲音粗嘎,“全是内髒破裂和腸管壞死。我這雙手,抖得連縫合針都快拿不住了。”
林夏楠靜靜聽着,沒有接話。
沒過一會兒,又有幾個年輕軍醫走出來。
他們走到牆角,順着牆壁滑坐到地上,連話都不說一句,閉上眼睛不到十秒就打起了沉重的呼噜。
這幾天,軍總的每一位醫護人員,都在透支着極限搶救人命。
林夏楠靜靜坐在角落,雙手輕輕交握在膝蓋上,盡量放平呼吸,不給自己增加任何身體上的負擔。
牆上的挂鐘滴答作響。
幾個小時過去了。
手術室厚重的門被推開。
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近六旬、頭發花白的身影。
他穿着淡藍色的手術衣,胸前和袖口濺滿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血迹,雙手依然保持着懸在胸前的無菌姿勢。
他身後跟着兩個軍總的骨幹醫生。
呂厚坤一邊往外走,一邊交代術後注意事項,語速極快,吐字清晰。
“碎骨清理幹淨了,但神經水腫還會持續一段時間。術後二十四小時内,必須嚴密監測雙下肢的感覺恢複情況。甘露醇按時推,千萬不能出現壓迫性神經壞死。”
“明白,呂副院長。”兩個醫生快速在記錄本上寫着。
交代完畢,醫生轉身去辦手續。
呂厚坤這才有空擡起頭,伸手揉了揉酸脹的後頸。
他目光一掃,看到了坐在長椅末端的林夏楠。
呂厚坤的腳步停住了。
林夏楠雙手撐着木椅邊緣,慢慢站起身。
她雙腿并攏,腰背挺直,擡起右手敬禮。
呂厚坤看着她身上略顯寬大的白大褂,又看了看她依然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你來了。”呂厚坤的聲音裡透着一絲沙啞,但語氣很溫和。
林夏楠放下手。
呂厚坤走近兩步,指了指那排木椅。
“你坐下。”
林夏楠依言坐下。
呂厚坤站在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一動。
“聽說你懷孕了?”
“是。”林夏楠點頭。
呂厚坤歎了口氣:“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
“是。”林夏楠微微低頭,聲音裡透着誠摯的敬重,“謝謝老師。”
聽到“老師”這個稱呼,呂厚坤愣了一下。
他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在林夏楠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他摘下手術帽,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花白頭發。
“前兩天做了個腰椎修複手術,”呂厚坤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小子送來的時候,我看了他的傷情。胸腰段壓縮性骨裂,背部大面積重度碾挫傷。這種傷,在颠簸十幾個小時的轉運途上,極其容易發生二次移位,直接切斷脊髓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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