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372章 這陣仗,很明顯意味着真出事了
彭國棟雙手接過那張處方箋,像接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貼胸的口袋裡。
“對了,還沒恭喜你。”林夏楠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語氣溫和,“聽說,你馬上就是排長了。”
“嘿嘿。”彭國棟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極亮,透着實打實的感激。
他看着林夏楠,語氣鄭重下來:“這事……我最該多謝你。”
“要不是你在江邊果斷處理,我這隻胳膊就該廢了。胳膊要是廢了,我這身軍裝就該穿不住了,更别提……更别提……”
周小雅在一旁打趣道:“更别提什麼呀?”
彭國棟的臉頓時紅到了脖子根,他清了清嗓子,又開始轉移話題:“哎,你們前兩天沒去操場那邊拍照嗎?那兩個新華社記者回732團了,走之前可是給咱拍了不少照片呢。”
周小雅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收住了,歎了一口長氣。
她拉開一張方凳坐下,雙手托着下巴,語氣裡全是遺憾。
“我也想呀,我還特意洗了頭呢,結果班長不讓。”
王常松說:“好了周小雅同志,班長說得對,人家記者攜帶的膠卷有限,應該多拍一些有意義的鏡頭,咱們拍照什麼時候不能照,回頭戰備解除了,你去縣裡照相館照就是了。”
周小雅斜了他一眼:“是是是,就你覺悟高,那我不是後來也沒去嘛!”
彭國棟說:“沒事,他們走了,但是又來了一個扛攝像機的記者,回頭你多去他鏡頭前轉轉,還能留下點影像資料呢。”
周小雅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真的?拍電影那種?”
“就是拍電影那種。膠片盤轉起來咔哒咔哒響。”彭國棟點頭,“我上午正好碰見他在一連那邊拍戰術動作。那家夥,一連長讓他們在泥水坑裡滾了三圈。”
“好了,你快回去吧。”林夏楠把桌上的病曆本合上,擡眼看着他,“對了,老三家屬走之前,做了好多那種四川的泡菜。”
彭國棟一聽,耳朵豎了起來。
“老三說讓你也拿一壇子。他那邊沒地方放,先放我那兒了。”林夏楠指了指門外,“你晚上沒事,到家屬院來拿一趟。”
“真的啊?那太好了!”彭國棟眼睛唰地一亮,咧着嘴脫口而出,“方琪是不是愛吃這個?”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整理紗布的周小雅噗嗤一聲樂了。
“哎喲,你倒會借花獻佛!”周小雅雙手叉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省省吧,班長早就給過方琪了。我們竈上的人都嘗過了,可好吃了。”
“吃過怎麼了,吃過就不想吃了啊?”彭國棟嘟囔着,看向林夏楠,“那我晚上去找你拿,哎,等下……營長不會也在吧?”
林夏楠說:“你早點來拿,他回來遲,碰不見他。”
“好嘞!”彭國棟跳起來,心情很好地拉開門。
就在這一秒。
“滴——滴滴——”
尖銳的軍号聲猛地撕裂了營區上空的空氣。
急促。
連續。
沒有任何停頓。
這是全營緊急集合号。
最高級别的戰鬥警報。
彭國棟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他後背的肌肉猛地繃緊,一把扯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林夏楠立刻扯下身上的白大褂,拽過挂在牆上的軍大衣穿上,雙手利落地穿戴衛生員的紅十字袖标。
衛生班其他人也立刻照做。
劉守成問了一句:“突擊演習嗎?”
王常松說:“不知道,先準備。”
林夏楠沉聲道:“拿裝備,集合,不管是不是演習,這是一級戰鬥警報,一切按照規定來!”
“是!”
所有人穿戴好衣服,撲向了靠牆的裝備架。
“拿兩箱止血粉!繃帶全部裝上!手術包帶四個!擔架帶折疊的!”林夏楠一邊清點物資一邊大喊。
王常松沖進庫房,抱出兩個沉重的大紙箱。
周小雅扯開帆布挎包,拼命往裡塞急救藥和針劑。
操場上,剛才還在熱火朝天練習戰術動作的戰士們,直接扔掉了手裡的訓練器械。
幾百号人朝着連隊宿舍的方向狂奔。
沒有一個人說話。
沒有一個人四下張望。
耳邊全是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各連排長急促的哨音。
“快!帶裝具!武器彈藥帶齊!”
“動作快!”
林夏楠沖出衛生所。
冷風刮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她一眼看過去,整個營區已經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卻又極度有序的運轉狀态。
汽車班的八輛解放牌卡車已經發動。
引擎轟鳴,排氣管噴出大股大股的白煙。
卡車直接開到了操場邊緣。
火器排的戰士們正扛着沉重的武器往車廂上裝。
四門82毫米迫擊炮。
兩門無後坐力炮。
還有高射機槍和重機槍。
這些都是偵察營壓箱底的重火力。
偵察兵們平時練的都是輕裝偵察。
營區隻設一個火器排,這些東西平時訓練都很少拉出來,今天全上了。
後勤排的戰士兩人一組,擡着沉甸甸的綠色木箱,飛奔着往卡車上堆。
箱體上印着黃色的标識,裡面全是實彈和手榴彈。
通訊班那邊同樣緊張。
幾名女兵和男兵一起,把沉重的背負式電台、車載大功率電台、成捆的被複線以及手搖電話機往通訊專用卡車上搬。
剛才還抱有僥幸心理,以為是突擊演習的幾個衛生班戰士臉都白了,這陣仗,很明顯意味着真出事了,且不是小事。
林夏楠帶着衛生班沖到衛生救護卡車旁。
“擔架放最底下!急救箱、止血包、防凍藥品,全部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林夏楠站在車廂尾部,指着車廂内部指揮。
誰都不敢說話,立刻執行。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
動作精準、迅速。
“全體都有!立正!”
值班參謀的一聲怒吼蓋過了卡車發動機的轟鳴。
僅僅三分鐘。
全營官兵全副武裝,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胸前挂着56式沖鋒槍或是56式半自動步槍,腰間紮着彈藥帶,水壺和防毒面具背在身側。
所有人站得筆直,呼吸粗重,目光全部盯着正前方。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看到火器排正在搬上車的那些重火力,所有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