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31章 “今天巡訓效果怎麼樣?”
方琪猛地擡起頭,手裡的綁腿帶子攥得死緊,語氣硬邦邦地甩了過去:“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不勞彭副連長費心。”
林夏楠正背對着他們,半蹲在地上,手裡拿着鑷子,正在給另一個腳底磨出大血泡的偵察兵上藥挑泡。
聽到背後的動靜,她回頭看了一眼,但手上動作沒停。
伍小英聽到兩人的對話,她幾步跨到方琪跟前,一把拉過方琪的胳膊和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然後伍小英站直身子,擡頭看着彭國棟說:“她沒受傷,你那麼緊張幹什麼?”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張彪和大劉拼命把臉轉到一邊,肩膀一聳一聳的。
彭國棟被這直白的話說得面紅耳赤,那張古銅色的臉硬生生憋出了一層暗紅。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半個字也沒反駁出來,粗着嗓子咳了一聲,轉身大步走了,背影透着股明顯的慌亂。
方琪沒忍住,噗嗤一笑,轉頭看向伍小英,抿了抿嘴唇:“謝了。”
伍小英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把紅藥水塞回醫藥箱裡。
“這有什麼謝的。這幫人有事沒事就喜歡往女兵這邊湊,平時出公差,一說喂豬喂馬,一個個你推我我推你的,一說幫女兵搬東西,全搶着來,”伍小英聲音脆亮,毫不掩飾語氣裡的嫌棄,“顯得他們多能耐似得!”
剛才那個通訊班長在一旁嘟囔了一句:“就是!”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邊燃起大片火燒雲。
一天的巡訓終于結束。
林夏楠收拾好教案和醫藥箱,遞給王常松。
後勤卡車停在營區門口,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方琪快步走過來,手裡攥着一個油紙包。
她把油紙包塞進林夏楠的挎包裡。
“我們連隊自己種的核桃,剛砸出來的核桃仁。”方琪下巴微擡,掩飾着眼底的不舍,“給你女兒補補腦子。”
林夏楠隔着帆布包摸了摸那包核桃,嘴角上揚:“七七連牙都沒長齊,哪吃得了這個。我看你是想給我補腦子吧。”
方琪說:“你确實也該補補,我聽人家說,懷孕生孩子,人會變傻。”
林夏楠:“……”
方琪轉過身,背對着她揮了揮手:“趕緊走吧,這車柴油味熏死人了。”
林夏楠拉住車廂欄杆,翻身上車。
卡車緩緩啟動,駛向夜色籠罩的公路。
夜幕徹底籠罩了師部駐地。
解放牌卡車在營區門口停穩,帶起一陣幹澀的柴油尾氣。
林夏楠拉着車鬥邊緣翻身跳下,雙腳觸地時小腿肌肉一陣酸軟。
她和王常松揮手道别,轉身走進家屬大院。
大院裡極其安靜。
各家各戶的晚飯時間早過去了,隐約能聽到某扇窗戶裡飄出收音機的樣闆戲唱段。
林夏楠踩着夜色走到團職樓下,擡頭往上看。
二樓東戶的窗玻璃透出暖黃的光暈。
那方正的光源落在眼底,将她趕了一天黃土路的疲乏驅散大半。
她微微舒展眉心,提着步子上樓。
掏出鑰匙擰開門鎖,屋裡傳出七七清脆的笑聲,接着又傳來陸铮的聲音:“抓到了是不是?七七真有本事。”
林夏楠換了鞋走進客廳,陸铮正把女兒抱在胸前,另一隻手拿着個木頭雕的小老虎,故意在七七眼前晃悠。
小七七兩隻白嫩嫩的短胳膊在半空中撲騰,剛剛一把攥住了小老虎的尾巴,正樂得咯咯直笑,口水順着沒牙的小嘴巴往下淌。
陸铮聽到開門聲,立刻轉過頭。
“回來了。”陸铮抱着女兒走過來,很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林夏楠的臉頰,“去洗把手,馬上吃飯。”
林夏楠放下帆布包,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
清涼的自來水沖洗着手臂上的浮灰。
等她擦幹手走出來時,陸铮已經把七七放進了旁邊的搖籃裡,正轉身從廚房裡端菜出來。
八仙桌上擺着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盤清炒豆角,還有一碗用鋁飯盒裝着的紅燒肉炖土豆,肉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林夏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目光一掃,發現桌上端端正正地擺着兩副碗筷。
“你也沒吃?”林夏楠擡頭看他。
陸铮解下腰間的藍格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
“等你一起。”陸铮把饅頭遞給她,“竈上打的,我一直溫在鍋裡。趕緊吃,餓壞了吧。”
林夏楠心裡發熱。
食堂五點半就開飯了,他這是生生餓着肚子等了她兩個多小時。
“今天巡訓效果怎麼樣?”陸铮邊吃邊問。
林夏楠咽下嘴裡的食物:“有不少不太服氣的,覺得單兵急救是繡花活,占那麼大比分不公平。不過倒也沒敢惹麻煩,我直接拿動脈大出血十五分鐘截肢的後果給他們做了現場演示。一群人全不吭聲了。”
陸铮輕笑出聲。
他太清楚林夏楠的行事風格,從來不用空話壓人,直接拿專業硬實力砸穿對方的心理防線。
“能理解他們有抵觸情緒,這種觀念轉變,光靠一天兩天的培訓肯定不夠,得在賽場上讓他們吃點實打實的虧,他們才能把單兵急救當回事。”陸铮說。
林夏楠點點頭,忽地像想起什麼似得,笑了起來。
“不過今天下午,有一出好戲。”林夏楠的眼裡有了幾分促狹。
陸铮停下筷子看她。
林夏楠把下午二号高地上,彭國棟和方琪較勁,通信兵和偵察兵比拼穿插架線的過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到最後橫風吹偏了電話線,彭國棟提前沖過去徒手接線時,林夏楠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陸铮聽完,慢條斯理地給林夏楠碗裡夾了幾塊瘦肉。
“彭國棟這小子,戰術運用倒是一點沒落下。”陸铮給出評價,“他卡着四百九十米的極限距離溜通信兵,是吃準了方琪性格要強,肯定會死咬着不放。等把通信班的體能榨幹,到了最難爬的陡坡,通信兵的負重就會變成緻命弱點。”
林夏楠點頭:“方琪也明白。所以她最後選了空抛這種非常規手段。如果沒有那陣橫風,她未必會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