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34章 “行啊,咱倆這是又搭檔上了。”
“你心裡有數就行。”林夏楠打斷他的話,“人情歸人情,開假條的尺度你得自己把控,泡病号的人要是太多,我們也不好交代。”
王常松神色一肅,立正答道:“明白。”
……
夕陽隐入遠處的山頭,師部家屬大院裡彌漫着煤煙味和蔥花下油鍋的焦香。
林夏楠抱着七七,沿着林蔭道往家屬院走。
今天陸铮有個會,要遲一點下班,她便先回家準備晚飯。
走上二樓,林夏楠剛踏上水磨石樓梯,就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一陣響動。
二樓一直空着那戶,此刻大門敞開,幾個戰士正擡着兩個大号樟木箱往屋裡搬。
林夏楠停下腳步。
一個穿着碎花半袖襯衫的女人正站在門邊,手裡牽着個剛會走路的小女孩。
林夏楠看着那個背影,眉眼彎了起來。
“小胡嫂子,你們終于來了。”林夏楠開口。
胡惠珠聞聲轉過頭。
看清來人,她臉上的緊張瞬間化作驚喜,直接牽着小女孩走了出來。
“小林!”胡惠珠上下打量着林夏楠,視線落在她懷裡的七七身上,“哎呀,這就是七七吧,長得真俊,這長相全挑了你們倆的好處。”
林夏楠把七七往上托了托,笑着說:“前段時間就聽陸铮念叨,說教導員要到師部任職政治部副主任了。我們天天盼着,總算把你們盼來了。”
胡惠珠連連點頭:“他那邊交接工作比較多,這才耽誤到今天。”
正說着,裡屋走出一個高瘦的男人。
宋衛民穿着軍裝,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着一塊抹布,額頭上還帶着細汗。
他看見林夏楠,立刻笑了起來。
“哎,小林啊。”宋衛民走出來,“剛到沒一會兒,屋裡亂得很。吃飯了嗎?”
“還沒。”林夏楠回答,“準備等陸铮回來一起吃。”
宋衛民立刻接話:“那正好,你們今天别生火了,就在這兒吃。”
胡惠珠說:“對,我肉都炖上了,再炒兩個菜,走的時候我們從兵團供銷社買了不少。”
林夏楠沒有推辭:“行,那我就厚着臉皮蹭頓飯。我去把包放下就過來幫忙。”
她低頭看向胡惠珠牽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紮着兩個小羊角辮,正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盯着林夏楠。
宋衛民笑着說:“我小女兒,你還沒見過吧。”
林夏楠笑着點點頭。
裡屋門簾掀開,一個男孩走出來。
幾年過去,楊念良長高了一大截,身闆挺直,眉眼間沒了當初那種怯懦的影子,透着一股小男子漢的利落。
楊念良快步走過來,喊了聲林阿姨好,然後彎腰熟練地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女孩。
“妹妹乖,哥哥帶你去陽台看小鳥。”楊念良聲音清亮。
小女孩咯咯直笑,短胖的胳膊緊緊摟住楊念良的脖子。
兄妹倆親昵地往陽台走去。
林夏楠看着這一幕,目光轉向胡惠珠。
她現在臉色紅潤,衣服整潔,眼神裡全是平靜與充實。
兩人目光撞上,相視而笑。
林夏楠回家收拾好七七,用一條柔軟的小薄毯将她裹好,抱在懷裡,推門走出了屋子。
小家夥吃飽喝足,精神頭極好,兩隻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着。
宋衛民家的格局和他們家一樣,隻是家具擺放得更滿當些。
楊念良牽着妹妹從陽台走過來。
九歲的男孩子長得很快,個頭已經蹿到了林夏楠的胸口,他的目光落在林夏楠懷裡的七七身上,滿眼都是好奇。
“小良長高了。”林夏楠笑着摸了摸他的頭。
小女孩松開哥哥的手,邁着小短腿跑到林夏楠腿邊,仰起頭,奶聲奶氣地叫着些什麼。
林夏楠微微彎腰,把七七往下低了低。
七七看着眼前這個新奇的小姐姐,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陸铮出現在門口。
“就知道你們在這兒。”陸铮邁步走進來。
宋衛民放下手裡的抹布,直起腰調侃:“老陸,你這鼻子比狗還靈,我這剛把肉端上桌,你就踩着點進門了。”
陸铮沒搭理他的打趣,徑直走到林夏楠身邊。
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林夏楠懷裡接過七七。
小家夥落進熟悉的寬厚懷抱,立刻用兩隻小短手揪住了陸铮的衣領。
“今天會開得久?”林夏楠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色問道。
“還好,稍微耽擱了點。”陸铮抱着女兒,單手拿過桌上的幹毛巾擦了擦手。
胡惠珠端着一大盆紅燒肉從廚房出來,放在飯桌正中間。“都别站着了,快洗手吃飯。”
兩家人圍着桌子坐下。
陸铮把七七放在腿上,一手護着女兒的腰,另一手拿起筷子。
宋衛民拿出一瓶北大荒白酒,擰開蓋子,給陸铮面前的粗瓷酒杯倒滿,又給自己滿上。
白酒在粗瓷杯裡泛着清亮的微光。
宋衛民端起酒杯,和陸铮碰了一下,仰頭一口幹了半杯,辣得嘶了一聲。
“行啊,咱倆這是又搭檔上了。”宋衛民放下杯子,眼角滿是笑意,看着坐在對面的陸铮,“當初讓你來機關,你還猶豫呢,現在幹得不挺好的?”
陸铮慢條斯理地拿毛巾給七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擡眼看着老戰友。
“既然穿了這身衣服,在哪都是幹。你也不錯,政治部副主任,這肩上的擔子不比一線輕。”
宋衛民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碗裡,心情顯然極好。
如今部隊正值用人實際,他被師首長看重,提拔到了師部機關,這對他來說,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林夏楠坐在旁邊,幫着胡惠珠給楊念良盛了一碗湯。
“你們搬過來,小良上學的事定了嗎?”林夏楠問。
“上師部的小學,已經說好了。”胡惠珠語氣裡透着慶幸,“還好老宋提拔過來了,不然他兵團的學校都要念不下去了。”
林夏楠停下筷子,目光裡帶着詢問。
“怎麼了?”
胡惠珠放下筷子,歎了口氣:“你們是不知道兵團那邊亂成什麼樣了。小良原來那個班,班主任是上海來的知青,教語文的,課教得特别好。結果這幾天高考的消息一傳開,人家課都不上了,天天躲在辦公室裡複習準備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