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夜見星河 第127章 看清楚,我隻示範一次。
“是!是!”新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被人攙扶着下去了。
陸铮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原本還在竊竊私語嘲笑林夏楠隻有5環的那些人,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把脖子縮得像鹌鹑,生怕跟這位活閻王對上眼。
“都看到了?”陸铮解開風紀扣,露出一段古銅色的鎖骨,語氣森然,“這就是你們的素質。遇到點突發狀況就慌神,就亂動。剛才要是真走了火,躺在這裡的就是你們的戰友!”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隊列末尾那個清瘦的身影。
林夏楠站在那裡,左手還在死死按着右手顫抖的指尖。
她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倔強勁兒,隔着十幾米都能感覺到。
5環。
這個成績對于那個在駕駛室裡敢跟死神搶時間的姑娘來說,無疑是羞辱。
陸铮眯了眯眼,大步走到射擊地線。
“一排長。”
“到!”
“裝彈。”
簡單的兩個字,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排長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立刻遞上一支裝滿子彈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射擊地線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陸铮單手接過一排長遞來的步槍,槍托撞擊肩窩,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沒有立刻卧倒,而是站在原地,側身,單手持槍,槍口斜指地面45度。
那雙深邃的眼眸,隔着十幾米的距離,毫無避諱地刺向林夏楠。
并沒有言語交流,但林夏楠讀懂了那個眼神。
不是憐憫,而是逼視。
他在問她:想學嗎?
那就把眼睛睜大,因為機會隻有一次。
“戰場上,什麼情況都會發生。”陸铮開口,“手指斷了,胳膊傷了,神經麻了,難道就不開槍了?敵人會因為你手抖就放過你?”
全場鴉雀無聲。
“看清楚。”陸铮轉過身,面向百米外的胸環靶,“我隻示範一次。”
陸铮左腳猛地向前跨出半步,身體重心瞬間下沉,右臂并沒有像常規那樣死死抵住肩窩,而是呈現出一個微妙的夾角。
最關鍵的是他的右手。
林夏楠清晰地看到,陸铮扣動扳機的位置,不是指腹,而是食指的第二指關節。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快得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沒有停頓,沒有調整,甚至連槍口的跳動都被那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壓住。
彈殼飛濺,落在碎石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報靶員愣了兩秒,才舉起紅旗,聲音都變了調:“十環!十環!十環……五發全部十環!五十環!”
操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娘咧,這是人打出來的?”
“連瞄都沒瞄吧?這就五十環了?”
就連一向傲氣的方琪,此刻也微微張大了嘴巴,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陸铮收槍,立正,臉上沒有任何得意的神色。
他随手将槍扔給一旁呆若木雞的一排長,一邊慢條斯理地扣着風紀扣,一邊冷冷地說道:
“指尖沒知覺,就用關節。肌肉控制不住,就用骨骼支撐。槍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聽借口,隻看結果。”
說完,他看都沒看林夏楠一眼,轉身離開。
林夏楠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
她腦海裡一遍遍回放着剛才陸铮的動作。
指尖沒知覺,就用關節。
是了。
剛才她之所以脫靶,是因為指尖神經受損,無法感知扳機的觸感,導緻擊發瞬間用力過猛,槍口下垂。
但第二指關節不同。
那是骨頭,是硬連接。雖然不夠靈敏,但勝在穩定,隻要卡住位置,利用手臂回拉的力量,就能完成擊發!
這是一種極其野路子的打法,教科書上絕對不會教。
但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這是唯一的解法。
陸铮走了之後,靶場上原本凝固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但那種壓抑後的躁動卻更加明顯。
林夏楠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
食指的指尖依舊麻木,像是一塊壞死的木頭,但第二指關節處,因為剛才下意識的模仿和用力,正隐隐發燙。
“夏楠,你……你沒事吧?”周小雅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想扶她,又怕碰到她的傷口。
“沒事。”林夏楠把手垂在身側,盡量讓肌肉放松,臉上擠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就是餓了。走,去吃飯。”
周小雅上下打量着她,确認她沒事,這才說:“你先去,我要去連部拿個文件,一會兒來找你。”
……
食堂内。
幾百号新兵此時已經沒了訓練時的緊繃,一個個端着鋁飯盒,像餓狼一樣排隊打飯。
“哎,你們看見了嗎?剛才連長那五槍,神了!”
“廢話,我也在場好吧!那可是速射!連瞄都沒瞄!”
“咱們連長以前到底是幹嘛的?這水平,全團也找不出第二個吧?”
食堂裡到處都是關于陸铮的議論聲。
那個男人雖然不在食堂,但他的名字卻像是一道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既讓人敬畏,又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林夏楠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右手疼得厲害,拿筷子都有些費勁。
她索性換了左手,有些笨拙地挑着碗裡的粉條。
“給。”
一個剝好的水煮蛋突然滾到了她的飯盒蓋子上。
林夏楠一愣,擡頭,正對上方琪那張别别扭扭的臉。
方琪端着飯盒坐在她對面,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她:“昨晚剩的,我不愛吃蛋黃。”
林夏楠看着那個光溜溜的雞蛋,心裡有些好笑。
這年代,雞蛋可是金貴物,誰會不愛吃?
“謝了。”她沒拆穿,拿起雞蛋咬了一口。
“你也别太往心裡去。”方琪用筷子狠狠戳着碗裡的饅頭,像是在戳誰的脊梁骨,“5環就5環呗,反正你是醫療兵,又不是狙擊手。再說了,你手傷成那樣,能打響就不錯了。”
這話雖然難聽,但林夏楠聽得出裡面的維護之意。
“我有數。”林夏楠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低頭對付那根滑溜的粉條。
就在這時,周小雅端着滿滿當當的飯盒,像隻偷了油的小老鼠一樣湊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