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87章 坐在這兒動動嘴皮子,比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強
林夏楠拿着王醫生批的複查單走回病房。
何秀芹正拿着蒲扇給程母扇風,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去問情況。
林夏楠把單子放在床頭櫃上。
她告訴何秀芹,各項指标都回升了,胎兒穩住了。
醫生準許她下地正常走動,隻要不幹重活就行。
何秀芹和程母都高興地笑了起來。
林夏楠打開床頭的舊帆布包,拿出一件洗得發白但幹幹淨淨的白大褂換上,把頭發梳理整齊。
“嫂子,我得恢複工作了。”林夏楠扣好白大褂的扣子,“呂副院長之前交代過,等我身體恢複了,讓我去參與唐山轉運傷員的愈後方案讨論。這幾天躺在床上,骨頭都快生鏽了。”
何秀芹有些擔憂,但知道醫院的規矩,大夫有了命令就得幹活。
她趕緊叮囑林夏楠走路慢點,千萬别累着。
林夏楠點頭答應,推門走了出去。
大外科綜合辦公室,門虛掩着。
裡面傳來翻動病曆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咳嗽聲。
林夏楠推門進去。
幾張拼在一起的辦公桌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病曆夾。
劉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喝水,眼底的紅血絲比十天前還要密。
幾個年輕醫生趴在桌上補覺。
聽見開門聲,劉主任擡起頭,愣了一下,趕緊放下水杯站起來。
“小林,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休假嗎?”劉主任壓低聲音,生怕吵醒旁邊睡覺的醫生。
林夏楠走到桌前,語氣平穩:“劉主任,我複查過了,各項指标都正常,王醫生說可以下地正常活動,我來報到。”
劉主任皺緊眉頭,上下打量她:“那也撐不住外科這連軸轉的強度吧?現在咱們科天天收前線送來的危重,一台手術動辄三四個小時。”
“我知道。”林夏楠不卑不亢,“王醫生交代了,不能久站,不能上高強度的手術台。我來做術後查房和病曆分析,幫大家分擔一部分基礎工作,呂副院長也讓我來參與轉運傷員的愈後方案讨論。”
聽見呂厚坤的名字,劉主任神色松動了些:“那行吧,既然是呂副院長發了話,你就跟着專家組。正好,呂副院長在三樓小會議室,正帶着幾個主任為一批重度擠壓傷的截肢患者定術後康複方案,你趕緊過去吧。”
林夏楠點頭道謝,轉身出了辦公室。
三樓小會議室。
門半開着,呂厚坤坐在長條會議桌的最前端,眉頭鎖得很緊。
桌子兩邊坐着五六個骨幹專家。
林夏楠走到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闆。
屋裡的讨論聲停了。
“來了。”呂厚坤指了指自己左手邊的一個空位,“坐。”
幾個老專家轉頭看向林夏楠,眼神裡帶着幾分探究。
他們都知道這個年輕女軍醫的優秀,也聽呂厚坤提過她那手極穩的外科縫合,但對她懷着孕還跑來開會多少有些驚訝。
林夏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翻開面前的一本空白病曆本,拿起鋼筆。
“咱們繼續。”呂厚坤環視一圈,“剛才說到一七四号病床。雙下肢重度擠壓綜合征,前線做了雙大腿中段截肢。現在創面雖然沒大面積感染,但殘端水腫嚴重。毒素吸收導緻腎衰竭的風險依然很高。”
一個南京來的主任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條件還是太有限。災區手術環境髒,雖然保住命,但殘留的壞死組織清理不徹底。現在這種炎熱天氣,加上傷員體質極度虛弱,再上一次手術台做二次清創,存活率不到三成。”
“可是不清創,一旦引發全身敗血症,一樣是死。”另一個主任接話。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夏楠坐在旁邊,目光落在幻燈幕布上那一七四号床的殘端照片上。
皮肉紅腫外翻,隐約可見暗黃色的滲出液。
“各位主任,是否可以試試引流?”林夏楠突然開口。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到她身上。
呂厚坤看着她:“你說說具體想法。”
林夏楠坐直身體,直視衆人:“既然二次清創風險太大,那就不用大面積動刀。在病房進行床旁微創引流。用尖刃手術刀在紅腫最嚴重、波動感最強的位置切開幾個小口。不要盲目縫合,直接填塞沾有高濃度慶大黴素和生理鹽水混合液的無菌紗條。”
她語速平穩,邏輯清晰:“每天定時更換紗條,靠紗條的毛細血管作用,把深層的膿液和壞死組織引流出來。同時配合全身抗生素治療。”
那個南京的主任皺起眉頭:“切開不縫合,暴露創面,在現在的病房環境下不是增加交叉感染的風險嗎。”
“所以我們需要改進包紮方式。”林夏楠立刻回應,“不用傳統的厚紗布包紮。用浸透了凡士林和雷佛奴爾液的無菌油紗布,像套袖一樣整個包裹住殘端。每天換藥時隻換最外層的幹紗布,盡量減少内層暴露時間。這種半開放式的引流,在西沙海戰的戰地救護中,我曾用來處理過珊瑚礁劃傷引發的深層厭氧菌感染,效果很好。”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幾個專家互相交換着眼神,都在快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呂厚坤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片刻後,他一拍桌子。
“這法子可以試。”呂厚坤拍闆定音,“不開刀,風險小。引流加局部高濃度抗生素,正好對症目前這種大面積擠壓傷後的殘端水腫。”
幾個主任紛紛點頭,開始在筆記本上記錄方案細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會議室裡對十幾個疑難病例進行了逐一讨論。
林夏楠始終保持冷靜,隻有在涉及術後護理和殘端康複時才适時補充幾句。
會議結束,專家們陸續散去。
呂厚坤收拾好桌上的病曆,轉頭看向林夏楠。
“身體真吃得消?”呂厚坤問。
林夏楠站起身,把鋼筆别在胸前的口袋裡:“吃得消,這段時間養得很好。坐在這兒動動嘴皮子,比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強。”
呂厚坤點點頭,他知道林夏楠的丈夫還在震中,這種時候,讓她忙碌起來反而是最好的安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