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70章 這是真正的國家機器在全力運轉。
沒有人大聲喧嘩,隻有機械的轟鳴和整齊的腳步聲在山谷間回蕩。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戰争壓迫感,公路兩側,是數以萬計的民兵和老百姓。
他們穿着粗布褂子,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幹糧袋,有的在用鐵鍬搶修被重型裝備壓壞的路面,有的在路邊架起大鐵鍋燒開水。
車隊經過村寨時,老百姓自發地站在路兩旁。
老人、婦女、孩子。
他們沒有揮舞紅旗,也沒有敲鑼打鼓。
他們隻是安靜地站着,目光緊緊追随着這些即将奔赴前線的年輕軍人。
那種眼神裡,有擔憂,有期盼,更多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
中午十二點,車隊在路邊一處開闊地短暫休整。
沒有生火做飯,每人發了兩個硬邦邦的饅頭和一塊榨菜,就着軍用水壺裡的涼水,大夥狼吞虎咽地把幹糧往下咽。
陸铮端着水壺走過來,遞給林夏楠一張折疊的草圖。
“這是米七屯的駐地平面圖。”陸铮嗓音帶着些許沙啞,“下午到了之後,你們醫療組第一時間進駐。一六三師前指把最裡頭的一個祠堂撥給我們做野戰醫療點,你負責實地勘測,如果有安全隐患,立刻上報整改。”
林夏楠接過圖紙,快速掃了一眼。
祠堂的位置在村子最北側,背靠着一座小山包,左右兩邊是土牆,前面有一大塊空地,确實是個适合安置傷員和存放藥品的好地方。
“明白。”林夏楠點頭。
下午一點,隊伍再次拔營。
終于在傍晚時分到達了目的地,一六三師的前線指揮所就設在這個不起眼的小村落裡。
整個村子已經被軍隊全面接管,村口架着兩挺重機槍,沙袋壘成了半人高的掩體。
通信兵正在拉設電話線,黑色的線纜像蜘蛛網一樣在屋檐間穿梭。
陸铮帶隊一進駐,立刻被師部的參謀叫去開作戰會議。
曹剛帶着工兵組去外圍布設雷場,彭國棟拄着拐杖,安排偵察兵搶占制高點。
林夏楠帶着醫療組,直奔村北的那個老祠堂。
推開厚重的木門,裡面空間很大,地面鋪着青磚。
正中央的神台已經被清理幹淨,四周的窗戶都用黑布蒙死,防止燈光外洩。
“大夥動手,把防雨布鋪上,藥箱靠牆根碼放。常松,你去檢查一下水源。”
林夏楠迅速下達指令,接着又走出祠堂,開始繞着建築外圍勘察。
後山有條小道,看地圖,連着村後的野竹林,穿過去能繞出米七屯。
祠堂後面靠山,這就意味着有退路。
真遇到敵軍特工摸進來包餃子,不至于被堵死在屋裡變成活靶子。
她大步走到左右兩側的圍牆邊,用指關節用力敲了敲牆面。
牆體傳來沉悶厚實的聲響,這是黃泥夾雜着碎石夯土築成的老牆,厚度遠超半米。
“土牆夠厚。”林夏楠迅速下定論,“普通AK步槍和五六式沖鋒槍的子彈絕對打不透,能擋輕武器掃射。”
重新回到正門外,前方是一片碾打谷物用的夯土空地,平整且寬闊。
她用軍膠鞋丈量了一下距離,擔架隊進出交接傷員,幾條路線互不幹擾,完全施展得開。
林夏楠重新走回屋裡,裡面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周小雅麻利地拆開裹着黑粗布的包裹,踩着條凳,把主屋所有的木格窗戶封得死死的。
夜間隻要拉嚴實,裡面的煤油燈光半點都透不出去,敵人的夜間偵察兵就休想摸到坐标。
王常松帶着兩個衛生員,把一箱箱生理鹽水、葡萄糖和消炎粉沿着最厚實的西側土牆根碼放整齊。
這裡是射擊死角,也是存放救命物資最安全的位置。
林夏楠仰起頭往上看。
頭頂是曆經滄桑的木大梁和灰黑色的舊瓦片,幾縷刺眼的斜陽順着瓦縫直直漏下來,灰塵在光柱裡翻滾。
這是唯一的硬傷。
“班長,看出啥來了?”王常松問。
“屋頂是瓦的,擋不住炮彈,更扛不住迫擊炮的破片。”林夏楠收回視線,“但在這種野戰條件下,能有間遮風擋雨的泥瓦房,算得上好地方了。”
日頭逐漸西沉,天邊燒起一大片瑰麗的火燒雲,将大半個米七屯染成刺目的血紅色。
天黑前,醫療點徹底布置完畢。
林夏楠走到祠堂正門口,雙臂交疊抱在胸前,靜靜地注視着前方。
整個村子被綠色的洪流徹底淹沒,數不清的解放牌卡車在狹窄的土路上艱難挪動,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排氣管噴出濃黑的尾氣。
戴着紅星軍帽的步兵成建制地跑步前進,成千上萬雙膠鞋踩在黃土上,踏出漫天飛揚的塵埃。
這是真正的國家機器在全力運轉。
相比之下,之前在邊防站和阮文清特工小分隊的那點摩擦,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林組長,陸副參謀長從師部回來了。在大隊部開會,讓您馬上過去。”
通訊員跑了過來通知林夏楠。
林夏楠拍掉手上的灰塵,叮囑王常松和周小雅兩人仔細核對器械,随後向大隊部走去。
村大隊部距離祠堂不過兩百米,原本是存放公糧的磚瓦房,此刻已經被改造成了他們這支小分隊的臨時指揮所。
門口站着兩名荷槍實彈的哨兵,臉頰凍得通紅,眼神卻像鷹一樣警惕。
查驗過口令後,林夏楠邁過高高的門檻。
屋裡的空氣混雜着濃烈的旱煙味和泥土的腥氣,兩張八仙桌拼在正中間,上方吊着一盞罩着鐵皮燈罩的汽燈,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見林夏楠進來,陸铮微微颔首,示意她找空位坐下。
“人都齊了,現在開會,剛剛從163師部開完會,”陸铮開口,,“總攻的具體時間還要等前指最終敲定,但大方向已經定下來了,估計在年後。”
“年後?”彭國棟粗着嗓子問,“真讓弟兄們在貓耳洞裡過年?咱們這幾萬人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邊境線上,多耗一天,補給和士氣的壓力就大一分。對面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見?”
“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過年應該歇着,對面也是這麼想的。”徐峰彈了彈煙灰,語氣冷靜客觀,“咱們中國人講究團圓,越南人也過春節。選在這個節點,不僅是後勤調度和炮兵集結需要時間,更是為了出其不意,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