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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305章 “咱排長升副營長,那營長是誰啊?”

  兩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邊境線上的雪化了,草綠了,又黃了一層。

  偵察排的訓練節奏沒有絲毫松懈,反而在比武之後加了碼。

  這天,周虎去師部開會。

  一走就是一整天。

  晚飯前,他回來了。

  準确地說,是“飄”回來的。

  彭國棟正蹲在營房門口刷膠鞋,遠遠瞅見周虎從吉普車上跳下來。

  兩條腿邁得虎虎生風,嘴裡居然哼着小曲兒。

  彭國棟手裡的鞋刷子停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認自己沒看錯。

  周虎,周黑子,那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臉上隻有兩種表情的人——一種是罵人前,一種是罵人後,此刻嘴角是往上翹的。

  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是真的、發自内心的、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的笑。

  彭國棟差點把膠鞋扔了。

  “老三!”彭國棟一把扯住路過的程三喜,“你快看,排長是不是中邪了?”

  程三喜擡頭一看,也愣了。

  周虎哼着不知道什麼調子,從他倆面前走過去,步子輕快,連腰闆都比平時挺了三分。

  他甚至沒罵人。

  路過蹲在地上擦槍的張彪,張彪條件反射地立正喊了聲“排長好”,周虎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好”。

  三個好。

  張彪當場石化。

  晚飯時間,食堂裡除了食物的香氣,還有八卦的味道。

  大劉把飯盆往桌上一墩,屁股還沒坐穩,就湊過來壓低了嗓門。

  “你們知道不?”

  張彪頭也不擡地扒飯:“知道啥?”

  大劉左右掃了一眼,湊到桌子中間,聲音壓得更低了。

  “咱們師,要組建偵察營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張彪嘴裡的豬肉皮忘了嚼。

  程三喜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

  彭國棟正往嘴裡灌水,差點嗆出來。

  “你說啥?”張彪把筷子擱下了。

  “獨立偵察營。”大劉豎起一根指頭,“不是咱們原來那個老建制,是獨立營!據說五百人的編制,直屬師部!跟各團平級!”

  程三喜放下筷子:“你聽誰說的?”

  “下午我去師部軍務股送花名冊,碰上警衛排的老韓。他值勤的時候聽到一耳朵。”大劉拍了拍胸口,“老韓那人你們知道的,從來不瞎說。”

  食堂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彭國棟第一個反應過來。

  “五百人的獨立營?那主官是誰?咱排長——”

  大劉嘿嘿一笑:“以後,要叫副營長咯!”

  大家這才紛紛反應過來,為啥今天周虎笑的這麼開心了。

  程三喜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刮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排長要升副營長了?!”

  “你小點聲!”張彪伸手把他按回去。

  程三喜坐是坐回去了,但整個人已經興奮得坐不住,屁股在條凳上左扭右扭。

  大劉又往嘴裡塞了口饅頭,含混不清地說:“想想看,排長在連級這個位置上蹲了多少年了?他那戰功、那資曆,擱誰身上早該升了。可一直沒有合适的坑。他舍不得兄弟們,上面也沒有現成的位置給他。”

  程三喜接話:“現在好了。組建獨立偵察營,不用離開,副營也解決了。等于在自己家裡升官,兄弟們還是這幫兄弟。”

  “最關鍵的……”大劉忽然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地掃了一圈。

  所有人豎起耳朵。

  “升了副營,他媳婦兒就夠随軍條件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變了味兒。

  一種更深的、帶着熱氣的東西,從每個人的眼睛裡冒出來。

  随軍。

  這兩個字在軍營裡,分量比任何一枚軍功章都重。

  他們常年與家人分隔兩地。

  妻子在老家帶着孩子,照顧父母,一年到頭見不上一面。

  信件從老家寄過來,快的一周,慢的一個多月,有時候趕上大雪封路,兩三個月杳無音訊。

  程三喜一直沒吭聲。

  他坐在桌子角上,筷子戳着碗裡的飯粒,一粒一粒地撥拉。

  大劉正說得起勁,餘光掃到他這副樣子,收了聲,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張彪。

  張彪也看到了,嘴巴動了動,沒再往下說。

  食堂裡安靜了幾秒。

  程三喜的媳婦兒前陣子來了一封信,說孩子發高燒,村衛生室的赤腳大夫看了兩回沒退下去,抱着去了縣醫院。

  信裡沒寫後來怎樣了。

  程三喜連着給家裡拍了三封電報,到現在隻回了一封,五個字——“已退燒,勿念。”

  這五個字,他翻來覆去看了幾十遍,硬是沒看出來孩子到底好沒好利索。

  “不過話說回來,”大劉轉了個彎,聲音拔高了一點,“獨立營的編制要是批下來,駐地肯定是獨立的吧?”

  程三喜擡起頭。

  張彪也反應過來了:“對啊!獨立營直屬師部,跟各團平級,駐地不可能擠在團部大院裡。肯定得單獨劃一塊地方。”

  “那家屬院也是獨立的!”彭國棟猛地放下饅頭,眼珠子亮了。

  大劉接上話茬:“這就對了!現在團部那個家屬院,一共就那麼幾間探親家屬房,那多少人排着隊啊,獨立營要是自己蓋家屬院,不可以多蓋幾間嗎?”

  “到時候接家屬來探親也方便。”程三喜終于開了口。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沒錯,獨立的駐地,獨立的家屬院,不用跟團部搶房子。等蓋好了,讓媳婦兒帶着孩子過來住一陣。”張彪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話說得平淡,但在座的人都聽出了那股子壓了很久的勁。

  “到時候我幫你去火車站接人!”

  “我也去!”彭國棟舉手。

  “你去幹嘛?看人家媳婦兒?”大劉嗤笑。

  “我看孩子行不行!我喜歡小孩!”

  林夏楠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幫人,上了戰場是嗷嗷叫的狼,下了戰場就是一群惦記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大男孩。

  笑完了,張彪忽然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但一直沒敢問出口的問題。

  “咱排長升副營長,那營長是誰啊?”

  大劉搖頭:“這個老韓也不知道。他就說師部還在研究,但肯定是能打硬仗的人,不然鎮不住五百人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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