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71章 這就是白眼狼的嘴臉。
陸铮站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把衆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來。
“這是高層首長統攬全局的考量,戰略意圖不需要我們去猜,我們要做的,是把屬于我們的陣地守得像鐵桶一樣。”
“明白。”
……
接下來的幾天,米七屯徹底變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高速戰争機器。
沒有紅紙,沒有對聯,更聽不到半點爆竹響。
雖然臨近過年,可整個村子聞不到半點年味,空氣裡隻有濃烈的槍油味和柴油尾氣。
每個人都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誰也沒有心思過節。
村外北側的山坡上,曹剛光着膀子,手裡的鐵鍬上下翻飛。
工兵組沒日沒夜地搶修防炮洞,黃土挖出來一筐又一筐,迅速壘成厚實的掩體。
方琪帶着通信兵,腰上挂着攀登鈎,在光秃秃的樹幹和屋檐間來回穿梭,黑色的電話線拉得密不透風。
彭國棟拄着那根木拐杖,站在制高點上,手裡舉着望遠鏡,給偵察排一個個劃定潛伏哨位。
祠堂内的醫療點裡,同樣忙得人仰馬翻。
“快,再快一點,十秒鐘之内必須打好加壓結。”林夏楠站在青磚地面上,手裡掐着一塊機械秒表。
所有的衛生員都在做站前訓練,眼蒙着厚厚的黑布,正跪在泥地上,全憑雙手摸索。
林夏楠根據每個人的表現打分,一一糾正。
戰場上的意外太多了,越軍特工最喜歡在夜間搞破壞,沒有光線,不能點燈,救人隻能靠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祠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後勤戰士扛着一個沉甸甸的木闆箱大步跨進來。
他把箱子重重放在青磚地上,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林組長,新配發的一批急救物資,消炎粉兩百包,強心劑五十盒,全在這了。陳部長親自去盯着的,咱們分到的全是最好的貨。”
林夏楠接過貨單掃了一眼,飛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林夏楠把貨單遞回去。
戰士收好單子,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摸黑練包紮的王常松和周小雅,壓低聲音說:“林組長,今晚師部政治處安排了戰前動員,放新聞紀錄片。陳部長說,除了前沿警戒哨,各單位輪流去看。”
林夏楠點點頭,表示知道。
晚上七點,天色徹底黑透。
村頭那片原本用來碾谷子的大空地上,豎起了兩根粗壯的竹竿,中間繃着一塊泛黃的寬大白布。
一台老式放映機架在木桌上,旁邊停着一輛吉普車,用電瓶給放映機供電。
風很大,吹得白布嘩啦啦作響。
各連隊的戰士按建制整齊地坐在泥地上,沒有小闆凳,就直接盤腿坐着。
黑壓壓的人群,足足有幾百号人,卻安靜得出奇,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
陸铮和徐峰站在人群的最後方,林夏楠帶着醫療組的人坐在偏右側的角落裡,目光緊緊盯着前方的那塊白布。
放映員按下開關,機器内部發出齒輪咬合的咔哒聲。
一道刺目的白光穿透黑暗,打在幕布上,灰塵和小飛蟲在光柱裡瘋狂飛舞。
這是一部内部發行的戰前新聞紀錄片,沒有多餘的音樂渲染,隻有粗糙的黑白畫面和低沉的旁白,卻帶着撲面而來的血腥與真實。
鏡頭劇烈晃動,伴随着刺耳的越語叫罵。
大批衣衫褴褛的華僑,正被全副武裝的越南公安用槍托和粗木棍像趕牲口一樣往中國方向驅離。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腳下打滑,重重摔在泥坑裡。她身上背着的一個破布包袱散開了,幾件補丁摞補丁的舊衣服掉進渾水裡。
旁邊一個戴着綠頭盔的越南士兵不僅沒有拉她,反而一腳踹在她的脊背上,嘴裡罵咧咧地搶走了包裹裡的錢。
畫面一轉,切到了廣西邊境的一個普通村寨,一片水田被濃稠的鮮血染成了暗黑色。
幾具中國邊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田埂上。他們手裡還緊緊攥着插秧的農具,背上卻布滿了彈孔。
一輛手扶拖拉機停在路邊,車鬥裡躺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
少年的腹部被大口徑機槍子彈直接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腸子流了一地。
他的母親跪在車鬥旁邊,雙手沾滿泥血,拼命想把那些内髒塞回孩子的肚子裡,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旁邊是一座被越軍迫擊炮炸毀的民房,土牆倒塌,一頭耕牛被彈片削掉了半個腦袋,倒在血泊中抽搐。
緊接着,畫面拍到了一所邊境線附近的小學。
幾間原本用來遮風擋雨的泥瓦教室,已經被對面的炮火徹底夷為平地,房頂的橫梁斷裂,黑瓦碎了一地。
鏡頭慢慢推進,廢墟之下,散落着幾本被撕裂的算術本,紙頁上還留着孩子們用鉛筆寫下的歪歪扭扭的數字。
瓦礫堆裡,橫七豎八地躺着十幾具小小的屍體。
一個梳着羊角辮的小女孩被半截土牆壓住,她身上那件原本鮮豔的碎花紅棉襖,此時被鮮血浸得發黑。
她的半張臉被飛濺的彈片直接削平,手裡卻還死死抓着半截沒寫完的鉛筆。
旁邊,一個老人跪在地上。他手裡捧着一隻沾滿腦漿和泥土的粗布小鞋,仰起頭對着天空嚎啕大哭。
整個場地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這種死寂不是因為平靜,而是極度壓抑的憤怒在瘋狂積聚。
空氣裡隻剩下數百人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軍膠鞋底死死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周小雅雙手捂住嘴巴,肩膀劇烈顫抖,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砸在手背上。
王常松蹲在林夏楠側前方,他兩隻手抓起一把幹黃土,用力攥成拳,幹土塊被生生捏成了齑粉,順着指縫簌簌往下掉。
紀錄片的最後,是成群結隊的越軍士兵端着沖鋒槍,氣焰極其嚣張地跨過邊界,大舉入侵柬埔寨。
越軍的坦克在金邊街頭橫沖直撞,履帶碾壓過平民的屍體。
低沉的畫外音終于響起。
這群人,拿了咱們幾十年的糧食、槍炮和衣服,打赢了美國人,扭頭就要搞地區霸權。
他們把槍口,對準了曾經掏心掏肺援助他們的兄弟,這就是白眼狼的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