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13章 732團和偵察營,進工作組了。
内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認識不到位”“方法欠妥當”“給組織添亂”這些話翻來覆去說。
最後無一例外“深刻反省”。
不少人都在下面捂着嘴偷偷笑。
演習上發生的事,沒人提,沒人說,但那幾頁紙上的東西,已經不在帳篷的帆布袋裡了。
它在三十多個人的筆記本裡。
……
為期一個月的輪訓結束,林夏楠和魏連文回到學校,分别都做了輪訓報告。
講了演習中的衛勤保障流程,講了多單位聯合傷員後送的協調難點,講了賀主任帶隊教學的重點課目。
該講的講了,不該講的一個字沒提。
十月的沈陽已經冷下來了,早操的時候哈出來的氣變成白的。
日子恢複了正常。
上課,自習,實驗,政治學習,出操,熄燈。
魏連文的狀态恢複得最快。
第二天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樣坐在第一排記筆記,照樣在解剖課上跟老師讨論到下課鈴響了都不停。
林夏楠每天的生活也很規律。
隻是多了一件事。
她開始等信。
從演習結束分别到現在,她給陸铮寫了兩封信,兩封都沒回。
十月底的時候,她還沒太在意。
邊防部隊秋防演習結束後緊接着就是秋訓總結和冬訓準備,陸铮是營長,手底下幾百号人的事,忙起來顧不上寫信太正常了。
到了十一月中旬,信還是沒來。
周日,林夏楠去收發室問了一趟,收發室的大爺翻了翻登記本,搖頭。
“沒有你的信。”
她站在收發室的窗口前,看着登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行一行掃過去,确實沒有。
收發室外面是一排白楊樹,葉子幾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色的天上。
有人喊她名字:“林夏楠!”
她擡頭一看,是方琪。
“你怎麼來了?”林夏楠走過去。
方琪四下看了一眼,校園裡三三兩兩走着下課的學生,誰也沒注意她們。
“找你有事。”
“進來說?”
方琪搖頭:“外面說。”
林夏楠往教學樓側面的一排長椅走過去。
那個位置背風,靠着一堵矮牆,不遠處是鍋爐房,煙囪冒着白煙。
兩人坐下來。
方琪沒有寒暄。
“732團和偵察營,進工作組了。”
林夏楠的後背一緊:“什麼時候進去的?”
“上個月底。具體哪天我不清楚,但已經十來天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爸現在雖然在黨史研究辦,閑職,但老關系還在。誰跟誰什麼底細,誰在哪個位置上,他門兒清。這種事隻要一動,風聲就會傳。”
她頓了一下。
“是他讓我來的。”
林夏楠的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知道具體為什麼嗎?”
方琪搖頭:“不知道,他隻說聽到了風聲,說有人從政治部那條線往下壓,上綱上線的話是‘重業務輕政治’。”
“工作組……誰帶隊?”林夏楠問。
“一個叫齊朝生的人,軍區保衛部的,我爸那會兒,就是他負責查辦的。”
林夏楠覺得嗓子裡堵了一團東西。
陳浩說過,這種人吃了虧不會忘。
果然。
他沒能當場把人帶走,回去就換了個方式。
不查你一個人,查你整個單位。
不抓你某件事,給你扣一頂更大的帽子。
難怪陸铮一直沒有回信,是不方便回。
工作組進駐營區,第一件事就是盯通信。
她想起宋衛民那晚回來的表情。“至少今晚,他沒勁兒折騰了。”
那晚是不折騰了。
他回去以後,用半個月時間,布了一盤更大的局。
方琪的目光沉下來:“我爸讓我跟你說,能不聯系就不聯系,他們在釣魚。你在偵察營待過,熟悉營區情況,信件裡但凡涉及點什麼,他們就會給你和營長扣個什麼借家屬通信讨論内部事務的帽子,說你們違反保密條令之類。”
林夏楠沉默了幾秒。
方成旅在齊朝生手裡被查了大半年,他比誰都清楚齊朝生的路數。
風從矮牆那邊翻過來,把方琪的衣領吹得往上翹。
她伸手按了一下領子,動作帶着點不耐煩。
“謝謝你,也謝謝你爸爸。”林夏楠說。
方琪的臉立刻沉了。
“你說這種見外的話我就生氣了啊。”她瞪了林夏楠一眼,語氣沖得跟吃了槍藥似的。“你跟我客氣什麼?我跟你什麼關系?”
林夏楠笑了一下,沒再說。
方琪叉着腰歎了口氣,往後靠在長椅背上,仰頭看着鍋爐房煙囪冒出來的白煙。
“真的很煩。”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正碰上冬訓,咱們營忙成什麼樣?他們還要來指手畫腳的。”
林夏楠說:“咱們營有教導員在,問題不大,我倒是更擔心732團。”
方琪側過頭看她:“732團怎麼了?”
“我有點擔心那個伍小英。”
“伍小英?誰啊?”
林夏楠想了想該怎麼形容這個人。
“732團衛生隊的排長,上個月我和魏連文去732團參加輪訓認識的。”
方琪等着下文。
林夏楠把演習前後的事撿着重要的說了。
從食堂裡伍小英一嗓子鎮住全場的男兵,到三個戰士閉着眼進衛生隊拿紅藥水,到她在前沿救護點不執行取消命令、堅持使用四色标簽,再到齊朝生當面質問她、她一句一句頂回去。
方琪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抱着胳膊,靠在長椅背上,嘴巴抿了一下。
“聽你這意思,她膽子比你還大?”
“某些方面确實比我大。”林夏楠說,“一條道走到黑,通知了兩次讓她撤,她愣是不撤。”
方琪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她不聽命令,不是給你們添麻煩嗎?”
“添了不少。”林夏楠笑了笑,“但她做的事是對的。前沿那條線跑下來,效果擺在那兒,所有軍醫都看見了。”
方琪沒接話,低頭看着自己鞋底上沾的一片枯葉。
她用鞋尖蹭了兩下,沒蹭掉。
“排長?”
“嗯。”
“幾年兵提的?”
“九年。”
“呦,老兵了。”
方琪的眉毛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