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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448章 “他讓我們跟他查房!”

  他沒有用“不錯”或者“很好”這種詞。

  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這個事實本身,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這個思路,很少見。絕大多數人面對這種傷,第一反應是截。不是不對,是最穩妥的選擇。但你選了一條窄路,而且你走通了。”

  林夏楠說:“條件有限,隻是在當時能做的範圍裡,選了一個我認為對傷員最有利的方案。”

  呂主任盯着她看了兩秒,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神情松了幾分。

  “之前有過哪些實戰經驗?”

  “八岔島,他比我多,珍寶島的時候他也在前線,他還去過越南。”林夏楠指着魏連文。

  呂主任點了下頭,轉身往走廊深處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

  “晚上七點我去監護區查房,你們跟我一起。”

  這句話說得很随意,像是在吩咐自己科室的下級醫生。

  但林夏楠聽得很清楚,這不是客套。

  “是。”兩人敬禮。

  呂主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魏連文等人走遠了,猛地轉過頭,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他讓我們跟他查房?”

  林夏楠點了點頭。

  魏連文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重複了一遍:“他讓我們跟他查房!”

  “我聽見了。”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魏連文的聲音壓低了,但語速完全控制不住,“呂主任查房,全軍外科排得上号的專家查房,帶兩個還沒畢業的學員一起。回學校跟老師說,老師能高興得把教研室的門框拆了!”

  林夏楠看了他一眼:“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魏連文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林夏楠,我跟你說,我從進醫學院第一天起,做夢都想跟這種級别的專家學兩手。上課聽老師講他的病例,都跟聽天書似的。現在人就在眼前,還主動叫我們一起查房?”

  他使勁搓了一把臉,像是要确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行了。咱們去找地方洗把臉,換身幹淨衣服。晚上查房,别邋裡邋遢的。”林夏楠說。

  魏連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軍裝。

  袖口有幹涸的血漬,前襟皺得不成樣子,褲腿上沾着碎珊瑚石的白色粉末。

  他的興奮勁一下被噎了回去。

  “我去找後勤借衣服。”他拔腿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你也換!”

  林夏楠跟着一個年輕的護士來到一間臨時醫護值班室。

  靠牆擺着兩張鐵架子床,上下鋪,鐵管焊接的那種,油漆掉了一半。

  靠窗有一張小桌,桌上放着一個搪瓷杯和一個熱水瓶。

  窗戶開着半扇,外面是醫院的後院,幾棵芒果樹的葉子在陽光裡一動不動。

  “這是我們平時值班休息的地方,你先住着,”護士把一疊疊好的衣服放在桌上:“衣服是護士長讓拿來的,白大褂和裡面穿的内衣,你看看合不合身。”

  林夏楠翻了一下,白大褂是舊的,洗得很軟,但幹幹淨淨。

  内衣是棉布的,疊得整整齊齊。

  “謝謝。”

  護士點頭正要離開,想起來補了一句:“盥洗室在走廊盡頭,有熱水。”

  林夏楠聽見“盥洗室”三個字,都要熱淚盈眶了。

  趕緊拿着衣服找了過去。

  熱水淋在頭上的那一刻,她長長舒了口氣,把肥皂搓出泡沫,仔仔細細洗了三遍。

  又把換下下來的髒衣服洗了,換上護士長給的幹淨衣服。

  棉布内衣貼在皮膚上,柔軟、幹燥、沒有任何味道。

  白大褂套上去,大了一号,袖子長出來一截,她把袖口往上挽了兩圈。

  走出盥洗室的時候,走廊裡的穿堂風迎面吹過來,頭發還是濕的,涼絲絲的,整個人從頭皮到腳趾都透着一種說不出的松快。

  像是把這幾天裹在身上的那層殼,終于剝掉了。

  林夏楠回到值班室,躺在鐵架子床上。

  她太累了。

  閉上眼不到兩分鐘,意識就沉了下去。

  沒有夢。

  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窗外的陽光角度變了,芒果樹的影子從窗台挪到了地面上。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六點。

  林夏楠坐起來,把白大褂的領子理了理,又把袖口重新挽好。

  出去用涼水拍了把臉,整個人清醒了大半。

  走廊裡的人比白天多了不少。

  幾個護士端着治療盤快步走過,一個年輕軍醫夾着病曆本往相反方向跑。

  林夏楠來到食堂,魏連文已經在吃了。

  他也換上了白大褂,洗過了澡,和上午那個灰頭土臉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夏楠打了飯,在他對面坐下。

  魏連文說:“我剛才去看過方瑤了。”

  “情況怎麼樣?”林夏楠問。

  “體溫三十七度三,沒升太多。引流通暢,足背動脈搏動正常。”

  林夏楠點頭。

  三十七度三,有輕微術後發熱,但在正常範圍内。

  隻要不往上蹿,就不是感染的信号。

  兩人吃完飯,就去了危重監護區的走廊上等着。

  六點五十八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呂主任走在最前面,白大褂的口袋裡插着兩支鋼筆,手裡拿着一本厚厚的查房記錄本。

  身後跟着一堆人,有上午會診時見過的武漢來的外科專家,還有422本院的年輕軍醫。

  一行人走過來,腳步聲在水磨石地面上響得整齊。

  林夏楠和魏連文同時立正,敬禮。

  呂主任掃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徑直推開了監護區的門。

  靠牆一排四張病床。

  方瑤在最裡面那張,隔壁三張床上也躺着傷員,都是前線轉運過來的重傷号。

  方瑤醒着。

  聽見腳步聲,她慢慢把頭轉過來。

  看見走在最前面的白發老軍醫,又看見後面那一串白大褂,再看見最後面跟進來的林夏楠和魏連文,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呂主任走到床邊,沒有先說話,直接彎腰檢查。

  他的手法和白天一樣,極慢,極細。

  掀開敷料檢查創面,按壓足背動脈,查看遠端皮膚顔色和毛細血管充盈時間。

  又翻開護理記錄本,逐行看了一遍。

  “體溫曲線拿來。”

  護士長遞上一張手繪的折線圖。

  呂主任看了幾秒,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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