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4章 古今同行者,剩幾人
轟!
拓拔野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舉刀過頂,一刀劈下,刀光如海,這是無上殺招,一頭連着厚土,一頭連着蒼穹,要将天地一并斬開。
赫連鐵山面色無懼,揮動拳頭,徑直迎了上去,
轟隆!!!
以肉身撼神鋒,江塵也曾做過,但卻是借了帝骨的力量,但赫連鐵山卻是真真正正的體魄之力,
拳與刀撞在一處。
刹那間,天地失音,
所有人都看見,一道刺目的光從兩人交彙處炸開,那光裡有刀芒在咆哮,有拳影在沉浮,下方的會場、廢墟、兵刃,凡是被卷入其中的,盡皆化作齑粉。
這已經不是修士在交手,倒像是兩尊自遠古走來的神明,在雲端之上展開了一場聖戰。
離得近的雙方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全都在瘋狂地朝後退去,臉上寫滿了駭然。
一些退得慢的,被那股逸散的力量掃中,當場便是重傷,甚至形神俱滅。
“這就是準聖的力量...”
一個年輕一點的修士喃喃自語,渾身都在發抖,他曾以為自己半步準聖的師尊,已經是這世間的頂點,
今日才知,聖道二字,究竟重到了何等地步,可壓乾坤無量,可震天地蒼穹。
光浪之中,赫連鐵山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拓跋野,我再問你一次。”
“回不回頭!”
拓跋野從崩碎的光華中顯出身形,嘴角溢血,灰袍被沖開數道口子,狼狽不堪,可他刀的手卻愈發堅定,那雙眼睛裡燃着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回頭?”
他咧嘴,露出一個獰笑,
“屠聖一族背負萬古罵名,四處躲藏,投靠石枕才是我等唯一的生路!赫連鐵山,你老了,你看不明白...這天下,早就不是講道理的天下!”
“好!!”
赫連鐵山一聲大喝,不再多言,右手擡起,一掌朝拓跋野按下,
“既然如此,隻能将你鎮殺了,大梵聖掌!”
他身後虛空浮現出一片浩瀚異象,隐約可見三千佛陀大世界,一重疊着一重,每一重世界裡都有古佛誦經、金蓮墜落,梵音之聲響徹天地,
大梵聖掌,
佛怒有金剛波若,佛善有拈花一笑,
這是赫連鐵山成名萬古的無上神通,
一掌之下,如同三千佛界齊齊鎮壓,宏大到了無邊無際,
拓跋野臉色劇變,他隻覺得整片天穹都朝自己壓了下來,三千世界層層疊疊,每一片世界都重得不可思議,要将他生生鎮壓,
“殺!”
他嘶吼着,将斬嶽刀催動到極緻,刀芒縱橫,在三千佛界中拼命劈殺,想要殺出一條生路。
可大梵聖掌之下,他的刀勢被一層層磨滅,身軀被一寸寸壓低,膝蓋在可怕的壓力下,竟開始微微彎曲。
就在這時,段生雲與付山海從側後方殺至,
兩人眼見拓跋野要敗,知道唇亡齒寒,竟齊齊出手,施展聖道禁術,
段生雲一劍橫空,劍氣暴起神芒,化為一片片的神瀑,朝赫連鐵山周身傾瀉,
付山海揮動方天畫戟,他将聖道修為盡數灌注,雙臂肌肉都鼓脹了,化作一道斬裂天地的黃色神光,斬向赫連鐵山右臂,
赫連鐵山眉頭一皺,
他分出一縷心神,反手一掌拍出。
大梵聖掌的餘波掃過,那片劍氣神瀑瞬間崩滅大半,段生雲悶哼一聲,劍光黯淡,可付山海這沉重一擊,卻借着短暫一瞬,轟然殺至,
赫連鐵山冷哼,身形微側,那道黃色神光擦着他的肩頭劃過,撕裂了他的衣袍,在他肩頭留下一道傷口,
可他也借着這一轉身,沖到兩人身前,
他一掌落下,正中段生雲的胸口,
段生雲護體聖罡瞬間碎裂,整個人如遭雷擊,噴出一大口鮮血,倒飛出去,狠狠砸進絕壁之中,砸出一個幾十丈的大坑,氣息萎靡。
幾乎同時,赫連鐵山另一隻手成爪,抓住了付山海手中畫戟,猛一用力,
咔嚓!
這柄準聖級道兵,竟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付山海吓得魂飛魄散,抽身狂退,可赫連鐵山的掌力已經如影随形,印在他的小腹之上。
“噗...”
付山海口噴鮮血,倒射而出,撞塌了半面甬道,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兩位準聖,在赫連鐵山手下,連三招都沒撐過,隻要他願意,此刻補上前去,這兩人都得死。
可他的手掌擡到半空,卻頓住了,
他看着氣息奄奄的段生雲,看着付山海血泊當中、掙紮着想要起身的模樣,那雙虎目裡,竟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忍。
這些人,曾經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都是屠聖家臣的後裔,
他記得段生雲年輕時,曾為了掩護一群被追殺的婦孺,獨守一座斷峽,身中數十刀,甯死不退,
他記得付山海的長子戰死在異域獸潮,這個漢子在關牆上抱着兒子的屍體,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紅着眼又提戟上陣,
那些年月,那些血,總還在記憶當中,
赫連鐵山終究還是轉過身,将那隻手收了回來,沒有再看兩人一眼,而是大步朝着雲海之上那些石枕的兵卒殺去。
他下不了這個手,
而正是這一轉身,
倒在廢墟中的段生雲與付山海,在赫連鐵山轉身的刹那,彼此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懼,也看到了一抹狠辣。
他們知道,今日若是敗了,投降是死,不投降也是死,赫連鐵山放過他們,石枕卻不會放過他們,連帶着兩人的族群,都會被滅亡,
退無可退,便隻能将錯就錯。
“動手!”
段生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廢墟中暴起,他将殘存的全部修為灌注于劍,生雲劍上爆發出最後一抹刺目的光。
“玄淵萬星!”
付山海也嘶吼着,将自己燃燒了大半的聖道之力,盡數注入那方已經開裂的方天畫戟。
“斬天訣!”
兩大準聖,豁出性命的最後一擊,從赫連鐵山的背後,毫無征兆地轟然而至。
這一次,赫連鐵山沒有防備。
轟!!!
萬千寒星與那道斬天神光,幾乎同時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後背。
那是铠甲碎裂的聲音。
赫連鐵山身軀猛地一震,他背後的衣袍寸寸崩裂,露出裡面貼身穿着的一副暗黑色鱗甲,
鱗甲漆黑,仿佛連接着一條冥河,替他擋下了這緻命一擊的大半威能。
冥河黑鱗,
赫連家族的道兵,也是太初古關唯一的一尊道兵級铠甲,可即便如此,兩位準聖的殺力依舊太過恐怖。
赫連鐵山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噴灑而出,他的身軀微微一晃,腳下的虛空被他踩出一片裂痕,
“鎮獄王!”
“老王爺!”
無數道驚呼聲同時響起,撕心裂肺。
正在厮殺的周厲猛地回頭,看到這一幕,目眦欲裂,拼命想要殺過來,古莽更是咆哮,狀若瘋魔,硬生生将身前的敵人撕成兩半,朝這邊狂奔。
萬盟台中,赫連鐵山緩緩轉過頭,他的虎目圓睜,目光如電,落在了身後的段生雲和付山海身上。
兩人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後退,
可還沒等他們退出多遠,赫連鐵山便猛地發出一聲震喝。
“滾!”
他沒有出手,隻是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蒼金色的聖光如大星炸開,卷動無盡風雲,破滅一切,
段生雲和付山海如同被一座大星沖擊,兩人同時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摔在一片廢墟之中,半天爬不起來。
他們躺在那裡,氣息奄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悔意,自己這麼做,究竟是對是錯。
赫連鐵山隻是震開了他們,沒有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副鱗甲,甲片上多了兩道猙獰的裂痕,聖血順着裂痕流出,
“不愧是鎮獄王。”
一道平緩的聲音,自他頭頂傳來。
“隻是可惜,這一戰,你必死無疑。”
赫連鐵山擡起頭,
齊铎天自雲海之上,緩緩降下。
他負手而立,青羅袍在罡風中輕輕擺動,那雙慈悲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絲真凝重。
他沒有立刻出手,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即便是受了傷,也依舊是太初古關這個紀元最可怕的存在之一,對付這樣的人,不能有半分僥幸。
“諸位。”
齊铎天微微側首,看向身後。
“出手吧。”
話音落下,雲海深處,一道又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為首的,正是那十幾尊準聖。
這些準聖來自各處天域,投靠在石枕門下,氣息各異,有的周身真火缭繞,有的身後浮現陰陽二汽,有的枯瘦如鬼,有的雄壯如山。
他們沉默地走出,在齊铎天身後列陣,十餘道準聖氣息交織在一起,化為一片血海,滔天洶湧,滾滾而行,
再加上強撐着傷勢、重新握緊斬嶽刀的拓跋野,
再加上十尊聖之一的齊铎天,這是一股足以滅去十萬天域的力量,足以睥睨諸天,
而此刻,這股力量,隻用來對付一個人。
“老王爺,本座最後問你一次。”
齊铎天擡起手,虛虛一引,
“降,還是不降?”
赫連鐵山獨立虛空,目光從這群人身上掃過,眼神中皆是鄙夷,他露出一種笑意,
“哈哈哈哈!讓老夫投降...你們這群喽啰,也配?”
“那就...送鎮獄王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