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姚的臉色大變，她從那道劍光中感受到了緻命威脅，想也不想，身後冰凰羽翼猛然展開，整個人向後飛掠。

　　接連暴退百丈，終究還是被劍光的餘波掃中。

　　她悶哼一聲，胸前的絲衣被劍氣撕裂，露出一片雪白，肌膚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她踉跄着穩住身形，雙翼上的冰晶簌簌掉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眼中露出駭然之色，

　　這個男人...真的隻有界皇二重？

　　感受着胸前那道血痕傳來的刺痛，心中的震撼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

　　論境界，她高出江塵将近一個大境界，論圖騰，她的冰凰不輸太陰冰龍，論地利，這裡是燼雪淵深處，是她的主場。

　　可偏偏，眼前這個男人以界皇二重的修為，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一劍将她逼到了這種地步。

　　這份戰力...簡直駭人聽聞。

　　不，

　　不僅是戰力。

　　雪姚死死盯着江塵那張冷靜到近乎漠然的面孔，心中忽然升起一個讓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這個男人的劍法，幾近通神！

　　他的每一劍都蘊含着某種無上道意，一劈一斬，都蘊含着萬千變化，

　　這種氣魄，這種從容，還有俯瞰天下的巍峨之勢...這哪裡是一個界皇二重的修士該有的姿态？

　　多少以劍道聞名的天驕，在他面前都如同稚童，

　　乾子陵的兒子...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江塵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幾乎在浮生萬世落下的同時，他整個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欺身而上，永恒戰劍再度斬出，劍光如同一道貫日的長虹，直取雪姚的咽喉。

　　雪姚咬牙，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冰绫重新出現在手中，層層疊疊的绫身如同一面冰盾，準備硬接這一劍。

　　然而就在碰撞的瞬間，雪姚并沒有感覺到受力，頓時知道上當了！

　　“幻象！”

　　她幾乎是憑着本能猛然向左偏頭，就在這一瞬，一柄劍鋒從她左側的虛空中驟然刺出，擦着她的耳廓掠過，劍鋒上攜帶的劍氣再度在她臉頰上劃出一道血痕。

　　若是她反應慢上半分，這一劍便會貫穿她的頭顱。

　　“你覺醒了第二道圖騰！”

　　雪姚抹去臉頰上的血迹，聲音充滿森然，

　　江塵的身影從左側虛空中浮現，眼中沒有絲毫憐香惜玉，隻有凜冽殺意，鏡妖圖騰運轉，他明明在原地不動，卻有千萬道幻影從身軀中沖出，

　　皆為虛幻！

　　皆為真實！

　　雪姚滿眼駭然，冰绫在身軀周圍布下一道又一道防禦，但根本無法确定哪一道劍光是真的。

　　終于...

　　嗤！

　　在下個瞬間，

　　劍鋒已經抵在雪姚的脖頸上，她身軀猛然一顫，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劍鋒上散發出的森寒殺氣讓她脖子上的汗毛根根豎起，她毫不懷疑，這個男人真的會殺了她。

　　雪姚身軀微微顫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江塵，除了屈辱和悲憤，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她敗了，堂堂玄素仙宮十二天女，界皇巅峰，冰凰圖騰的覺醒者，竟然敗給了一個界皇二重的下界修士。

　　就在此時，江塵猛然擡頭，目光望向遠方。

　　數十道強橫的氣機正在飛速逼近，每一道都強大無比，最弱也是界皇巅峰，其中幾道更是達到了帝尊後期。

　　雖然兩人一直在盡力控制氣機，但方才那場大戰的動靜實在太大，終究還是驚動了燼雪淵的人。

　　“何人擅闖靈泉禁地！”

　　一聲厲喝從遠處傳來，如同驚雷在冰川之間滾滾回蕩，那聲音中蘊含着帝尊級别的威壓，震得周圍冰面都在微微顫抖。

　　正是燼雪淵之主，寒鐵城！

　　雪姚聽到這個聲音，那雙原本充滿屈辱和憤怒的眼眸忽然閃過一抹陰毒。

　　她擡起頭，用隻有她和江塵才能聽到的聲音冷笑道：

　　“江塵...别怪我，是你逼我的。”

　　話音未落，她臉上那副狼狽而不甘的神色驟然消失，轉眼裝出一副凄然欲絕、楚楚可憐的模樣，速度之快，連江塵都沒來得及反應。

　　下一瞬，雪姚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

　　“寒淵主，救我...！”

　　江塵心中猛然一沉，他想要撤離，卻已經來不及了。

　　數十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從天而降，撕裂了彌漫在靈泉上空的冰霧，穩穩落在冰川之上。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寒鐵城，他此刻面沉如水，大步而來，渾身散發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在他身後還跟着數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個個氣息深不可測，都在帝尊以上，其中幾位更是身着大族族紋錦袍，赫然是周邊各大勢力的族長或太上長老。

　　乾無風、南河天君、蕭破、陸子夫等人也跟在最後，還有寒鐵城的女兒寒若影，驚疑不定地望着這片區域。

　　當衆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時，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江塵手持長劍，抵在雪姚脖頸前。

　　雪姚衣衫破碎，肌膚半露，玉頸上血痕醒目，身軀顫抖，滿眼驚恐與無助。

　　而在兩人周圍，冰川崩塌，靈泉翻湧，無數冰雕碎成了齑粉，遍地狼藉...活脫脫一副激烈搏殺後的慘烈景象。

　　“怎麼回事！”

　　寒鐵城冷聲開口，聲音中壓抑着怒火。

　　這片區域是燼雪淵的禁地，今日不僅被人擅闖，還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若是傳出去，他燼雪淵如何在這片天地立足？

　　雪姚擡起頭，望向衆人，那雙清澈的眸子中噙滿了淚水，眼眶紅紅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那種倔強又脆弱的模樣讓人看了心都要碎去。

　　“雪姚...雪姚聽從神女的命令，在靈泉中沐浴...”

　　她的聲音哽咽，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帶着哭腔，

　　“可沒想到...江塵竟跟蹤雪姚至此，對雪姚...對雪姚意欲不軌...”

　　說到這裡，她仿佛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經曆，渾身劇烈顫抖起來，

　　“雪姚拼死抵抗，不得已才逃到此地，還好...還好寒淵主及時趕到...不然雪姚恐怕...恐怕已落入江塵之手，清白不保...”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衆人看着眼前的場景...雪姚衣衫破碎，玉頸上血痕觸目驚心，再加上此地冰川崩塌、靈泉翻湧的戰鬥痕迹，頓時成為了人人都能看清楚的“鐵證”。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個好色之徒，闖入靈泉深處，對正在沐浴的雪姚圖謀不軌，天女拼死抵抗，這才有了這場大戰，

　　若不是寒鐵城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乾無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然，

　　他上前一步，看向江塵的目光中滿是失望與痛心：

　　“江塵，神女對你如此看重，不光帶你前往中土，還讓你沐浴靈泉，你不光不知感恩，還對雪姚姑娘居心叵測...你怎麼說也算半個乾家人，乾家的臉面被你丢盡了！”

　　他轉向寒鐵城，拱手道：

　　“寒叔父，如何處置，交給你吧，我雖與他算半個同族，但絕不會包庇他！”

　　南河天君更是毫不掩飾眼中的幸災樂禍，陰陽怪氣地冷笑道：

　　“難怪江道友不和我們一同赴宴，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趁着我等都在宴席上，偷偷潛入靈泉深處...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倒是讓我等低估你了。”

　　蕭破抱劍而立，目光在江塵身上掃過，冷冷吐出兩個字：

　　“龌龊。”

　　陸子夫沒有說話，但看向江塵的眼神中同樣滿是鄙夷。

　　在衆人眼中，這樁“罪案”已是闆上釘釘。

　　寒鐵城面沉如水，他看向江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之前在宴會上，他聽聞江塵是乾子陵的後人時，還曾派人前去請他赴宴。

　　雖然江塵隻有一半乾家血脈，但乾子陵當年畢竟也是名震太玄的絕代天驕，出于對故人的尊重，他也願意給這個後輩一個機會。

　　可沒想到...

　　“你是乾子陵的後人對吧？”

　　寒鐵城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在宴會上聽聞時，我還派人前去請你，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事，擅闖靈泉深處，對玄素仙宮天女圖謀不軌，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罪？”

　　江塵早在雪姚變臉的瞬間便收回了永恒戰劍，此刻他獨自面對數十位強者，其中還有多位帝尊大能，但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依舊平靜如水。

　　“寒淵主，我江塵行事光明磊落，絕不會做見色起意之事。”

　　他沉聲道，

　　“是雪姚以幻術引我至此，又以玄姹惑心之術控制我的心神，意圖奪取我體内血脈。我拼死掙脫才得以自保，還望淵主明察。”

　　“明察？”

　　南河天君搶先一步，指着周圍崩塌的冰川冷聲道，

　　“現在的場面你怎麼解釋？你的意思是雪姚姑娘把你引到這裡來，然後又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來誣陷你？江塵，你這謊話說得也太離譜了吧！”

　　衆人紛紛颔首。

　　确實，這場面怎麼看都像是江塵對雪姚圖謀不軌，雪姚拼死抵抗。

　　哪有人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去誣陷别人的？更何況雪姚還是玄素仙宮的十二天女，身份尊貴，何必自污名聲去陷害一個界皇二重的外來者？

　　江塵默然。

　　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從一開始，自己就中了雪姚的奸計，酷似蘇玄璃的幻影，這片靈泉禁地，甚至連那玄姹惑心之術都是精心算計過的...

　　無論他如何應對，最終都是死路一條。

　　即便是被發現，雪姚也可以怪罪到江塵身上，哪怕她陰謀成功，吸收了江塵體内的半數氣血，以及這片靈泉中大量的靈力，

　　她依舊是那個楚楚可憐、冰清玉潔的受害者。

　　哪怕木已成舟，也是她被迫為之，而江塵，則成了那個見色起意、罪無可恕的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