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雲汐
入目的是一頂淡紫色的紗帳,輕薄如煙,在微風中輕輕飄動,陽光從竹窗的縫隙中灑入,
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像是什麼花的味道,又像是某種女子身上的體香。
江塵眨了眨眼,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全身依舊疼痛,但并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劇烈。
他能感覺到體内兩股磅礴的藥力在緩緩流轉,一股是他熟悉的聖品丹藥,另一股則是一種陌生的藥力,
品階之高,完全不下于界主賜下的聖藥。
兩股藥力交織在一起,效果成倍的增加,原本斷裂的經脈,竟已經修複了大半,
他很清楚自己受的傷有多重...經脈斷裂七成,血脈近乎枯竭,五髒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那種傷勢換做尋常修士,十條命都不夠死。
可現在,他不但活了下來,傷勢還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恢複。
是誰救了他?
江塵緩緩轉過頭,想要打量四周。
然後,他愣住了。
床前靈氣浮動,一道修長纖細的身影逐漸從朦胧中顯現出來,
江塵的呼吸,在看清那張面容的瞬間,停頓了一瞬。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着素裙,玉骨天生,容顔幾近完美,挑不出一點瑕疵,體态纖柔修長,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種氣質...溫柔清心,不染纖塵,讓人望之便生出一種自慚形穢之感,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亵渎。
江塵怔怔地看着她,艱難道:
“你…你是誰?難道是天界的仙女?”
這話說得有些傻,卻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他見過無數美人,見過那樣南宮婉兒的妖娆尤物,見過鳳昔兒那樣的傾城之姿,林曦月、蘇玄璃,秦紫煙,更都是人間絕色,
可眼前的這個女子,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她身上有一種從未見過的氣質,仿佛她本就不屬于這個紛擾的塵世,隻是一時谪落人間。
虞紫鸢嫣然一笑,如同春水融冰,讓整個房間都明亮了幾分,
“叫我雲汐即可。”
“雲汐...”
江塵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隻覺得這名字與她的人一般清雅出塵,相得益彰,他掙紮着想要坐起身來,卻發現全身酸軟無力,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是你救了我?”
虞紫鸢點了點頭,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那雙清眸中帶着一絲關切,卻又不讓人覺得過分親近,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公子受傷,從虛空中落下,恰巧落在雲汐的飛閣之上,當時公子渾身是血,氣息奄奄,我便擅作主張将公子帶了進來,還望公子莫怪。”
江塵怔了怔,随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
他在太玄天的這段時間,已經領教夠了世間的冷漠,金瑤公主屠殺一城的外來者,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媚仙菲為了屠聖一劍,眼睜睜看着荊蒼雲隕落,也不肯出手相救,那些大族天驕,更是一個都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
反倒是這個與自己素不相識的女子,不僅救下了自己,還拿出了這種品階的聖藥。
他的聲音鄭重:
“多謝...仙子。”
他掙紮着想要起身行禮,卻因為牽動了傷勢,一陣劇痛襲來,讓他悶哼一聲,再度跌回榻上。
虞紫鸢連忙起身,玉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她的手指修長白皙,觸感溫涼如玉,僅僅是一觸即收的接觸,卻讓江塵心中微微一動。
“你傷勢太重,先好好修養,不必急着起身。”
她退回木凳之上,語氣溫柔,
“道友不必急着離去,我這雲中飛閣還算安全,你在這裡暫時修養兩日吧,待傷勢穩定些,再做打算也不遲。”
江塵沒有再推辭,
他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個女子并無惡意,是真心實意的為自己的身體着想,
而且,他确實需要時間恢複,現在的狀态若是貿然離開,恐怕走不出多遠就會被人盯上。
“那就叨擾雲汐姑娘了。”
江塵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已經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虞紫鸢微微颔首,起身告辭。
“公子好生歇息,有任何需要,喚一聲便是。”
她轉身離去時,裙袂輕揚,帶起一陣清幽的香風,随着房門輕輕合上,那道倩影消失在視線中,隻留下滿室的檀香和那縷若有若無的清幽體香。
江塵望着她離去的方向,心中湧起一種莫名的情緒,
素不相識,卻以聖藥相救,這份恩情已經不是簡單的仁義二字能夠解釋的了,
他暗自思忖,不管這位雲汐姑娘是否有所圖,這份恩情他都記下了,日後必當百倍相報。
不過現在,他需要盡快恢複實力。
江塵閉上眼睛,開始主動引導吞天混沌經的運轉,将體内那兩股磅礴的藥力不斷煉化,修複着那些斷裂的經脈與受損的内髒。
。。。
虞紫鸢走出房間,反手将房門輕輕合上。當房門閉合的那一刻,她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回到了之前的冰冷漠然,
她的真實面目,從來都隻有極少數人見過,
在玄素仙宮中,她始終戴着面紗,即便是長老們,也極少能窺見她的真容,這一次以真面目示人,已經是她數萬年來從未做過的事。
門外,雲婆婆早已等候多時,看到虞紫鸢出來,她連忙迎上前去,壓低聲音問道:
“神女,江公子怎麼樣了?”
虞紫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擡頭看了一眼這座紫淩閣,紫淩閣是她在雲殿中的寝宮,裝飾奢華,幾乎每個陳設都是罕見的至寶,
“傳令下去,把雲殿拆分...”
虞紫鸢吩咐道,
“紫淩閣外的裝飾格局全部改變,所有帶有玄素仙宮标識的物件都收起來,留下幾個最底層的弟子在紫淩閣即可,其餘人全部先行前往元天道宴南方萬裡處等待。”
雲婆婆頓時一驚,失聲道:
“神女...這...”
這座雲殿是玄素仙宮的飛行至寶,品階極高,防禦陣法更是出自祖師之手。
整個雲殿由上百座宮阙組成,可以拆分飛行不假,但一旦拆分,防禦機制便會大幅削弱,所能動用的陣法不足原來的三成。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元天道宴開啟在即,各路天驕齊聚中土,其中不乏對玄素仙宮虎視眈眈之輩。
若是在路上遭遇強敵,憑借虞紫鸢的實力和雲殿的防禦,半步準聖以下根本不足為懼,
可若是将雲殿拆分,獨留紫淩閣,那防禦力便會大降,一旦出了什麼事,後果不堪設想。
“神女不可啊!”
雲婆婆急切地說道,
“眼下各方勢力都在趕往元天道宴,路上龍蛇混雜,若遇強敵...”
“你想違抗本尊的命令?”
虞紫鸢的聲音驟然轉冷,那雙美眸中迸射出的寒光,讓雲婆婆瞬間如墜冰窟,雲婆婆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
她看着虞紫鸢長大不假,但在玄素仙宮中,她的身份地位根本無法與虞紫鸢相提并論。
虞紫鸢是玄素仙宮神女,地位尊崇,僅次于宮主,平日裡對待那些天驕溫和,隻是她的性情使然,
她若動怒,一方大族都能滅去。
“遵命。”
雲婆婆低下頭,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雲殿各處很快行動起來。
這座懸浮在半空中的龐大宮殿開始緩緩拆分,上百座宮阙如同花瓣散開,然後在陣法的牽引下重新組合。
主體部分的雲殿繼續向着元天道宴的方向飛掠而去,而紫淩閣則從中分離出來,化作一座獨立的飛閣,懸浮在雲海中。
紫淩閣内部的改造更是徹底,
原本的裝飾幾乎全部更換,帶有玄素仙宮标識的物件被盡數收起,連地闆都被重新拆除重鋪,變成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那些價值連城的仙玉擺件被換成了尋常瓷器,蘊甚至連房間中的熏香,都從玄素仙宮獨有的凝神香換成了市面上随處可買的尋常檀香。
僅僅幾個時辰,這座曾經的寝宮便徹底改頭換面,看不出任何與原來相同的地方,
虞紫鸢留下了五個女弟子,
這五人來自青崖州雲家,是雲家耗費巨大代價,才送進玄素仙宮的,因為資質太差,在雲殿中地位最低,平日裡隻負責一些雜務,連靠近紫淩閣的資格都沒有。
可現在,她們卻一步登天,被召入了這座飛閣中。
五名女弟子什麼時候有過這種待遇,一個個跪在地上,渾身戰栗,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婆婆站在她們面前,那張鶴發童顔的面容上滿是寒霜,眼神每掃過一人,那人的身體便會劇烈地顫抖一下,
“記住,神女是雲家的後裔,名為雲汐,你們都是随侍在側的族人。除此之外,任何事情都不許多問,任何人都不許多說。”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誰若是說錯一個字,逐出仙宮,永世不得踏入太玄天!”
五名女弟子齊齊叩首,聲音顫抖着應道:
“弟子謹記!”
雲婆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手讓她們退下,等她轉身時,便看到虞紫鸢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正站在廊下望着遠處的雲海。
天光灑在她身上,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輝,那身素裙在風中輕輕飄蕩,襯得她整個人愈發美豔,
這就是玄素仙宮的神女,可以無盡妖娆,亦可如大族後裔,國色天香,
雲婆婆走上前去,低聲道:
“神女,都安排完了,隻是...老身不在神女身邊,萬一遇到危險...”
她終究還是不放心讓虞紫鸢獨自留在這裡,
虞紫鸢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半步準聖之下,能赢我的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