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7章 封禁崩潰
虛空中,月華如水銀瀉地,将江塵和雲夢婵籠罩其中。
月魄星盤的封禁之力何等可怕,當初就連不朽女屍都被困住了片刻,若是巅峰時期,江塵或許有機會從月魄星盤的控制下掙脫,
但現在,他渾身傷重,根本沒有一絲逃脫的機會,身體被月華鎖鍊緊緊束縛,連挪動一絲一毫都做不到。
“小師妹...你做什麼!”
江塵嘶聲吼道。
雲歌松開了手。
她的手指,從江塵的掌心抽離,那一瞬間,江塵心髒仿佛缺失了一塊,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雲歌伸出手,摩挲着江塵的臉頰。
她的手指冰涼,輕輕劃過江塵臉上的血痕,擦去那些血污,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師兄...”
她聲音中帶着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
“師兄...不要争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如同天籁,
“如果能用我的性命,去終結這萬古輪回的困局,讓所有人都能活着離開這裡...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你知道嗎?其實我和林師弟一樣...很多時候,都隻想回到當初的崇明仙域。”
江塵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從他眼角滑落,滾燙無比,灼燒着他的臉頰。
雲歌聲音卻依舊平靜,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
“我曾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卻沒想到,還有和你重逢的那一天。”
“尤其是當我知道你并不是屍靈,而是真正活着的人時...”
她的聲音終于出現了一絲顫抖,淚水更加洶湧地淌下來,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讓你隕落在輪回墓中。”
“師兄...”
她收回手,最後一次深深地看了江塵一眼,那一眼,像是要把江塵的樣子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刻進每一個輪回都不會遺忘的地方。
然後,她轉過身,不再看他。
“小師妹!!!”
江塵的嘶吼聲在身後響起,那聲音撕心裂肺,幾乎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他在月魄星盤的鎮壓下瘋狂掙紮,傷口崩裂,鮮血如注,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雙目一片血紅,死死地盯着雲歌的背影。
可雲歌沒有回頭。
她怕回頭之後,自己就再也邁不動腳步了。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玄冰棺椁,
白衣飄蕩,如同天人臨世,又像是上天最完美的傑作,虛空中有風吹過,掀起她的衣袂,雲歌的身姿在風中顯得那樣纖弱,卻又那樣堅定。
她來到了玄冰棺椁旁。
玄冰棺椁中的那具體魄,依舊靜靜地躺着。萬古的歲月沒有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迹,那具身軀完美得如同上蒼最精心的雕琢,散發着淡淡的混沌光芒。
雲歌看着那具身軀。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萬古前的自己。
那時的她,天資卓絕,前途無量,是整個崇明仙域最受寵愛的小公主,父親母親在身邊,師兄陪着自己,師弟們圍着她轉,仙域的天空永遠湛藍如洗。
可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八大仙王來襲,崇明仙王隕落,
師兄跳下了天淵。
她的世界,從那一刻起,就崩塌了。
道心破碎,時而瘋魔,時而清醒,
那個老者将她的神魂一分為二時,她從瘋魔中解脫了,但心中的空洞,卻從來沒有被填補過。
萬古的孤獨,萬古的等待,萬古的蒼涼。
她一個人在無盡的輪回中,等了一年又一年。
輪回墓中,滄海桑田,紀元更疊,她始終沒有等到師兄的身影。
可是她從來沒有怨恨過,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那是她的師兄,是她從年幼時就放在心底的那個人。
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讓師兄受到傷害。
既然混沌源血是殺死不朽女屍的唯一希望,既然她的命能夠換來所有人的生還,能夠換來師兄的平安...
那麼,她願意。
“母親,對不起...這次...我又任性了。”
雲歌看向雲夢婵。
雲夢婵早已泣不成聲,若是她知道,雲歌就是混沌源血本身,她絕不會來什麼輪回帝宮,
雲歌對着母親,露出了一抹微笑,溫暖得讓人心痛。
然後,
下一刻,無盡的混沌神光從她的軀體中沖出!
那光芒璀璨奪目,純淨無比,充滿了聖潔與安谧,将整個昏暗的世界都照得一片通明。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閉上了眼睛,即便是聖道大能,也無法直視。
神光如瀑,從雲歌的體内傾瀉而出,向着玄冰棺椁灌注而去。
萬古以來,從未有人能夠打開的玄冰棺椁,此刻開始劇烈地震顫,發出陣陣轟鳴,那聲音像是跨越了無盡歲月,從萬古之前傳來,震撼着每一個人的心神。
而雲歌的身影,正在那光芒中一點一點地虛化。
她的肉身在化作光雨,從腳踝開始,向上蔓延,每一寸肌膚化作光雨時,都綻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如同世間最絢爛的煙火。
但她沒有發出一絲痛苦的聲音,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靜靜地化作一片片光雨。
她知道,等她的身軀徹底融入玄冰棺椁之時,那具體魄中的混沌源血就會複蘇。
而她,将不複存在。
她回過頭,最後一次看向江塵。
那個她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師兄,那個因為命運眷顧再度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那個為了保護她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愛人。
“師兄...”
她張開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走啦...”
這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刻意的煽情,平平淡淡,如同一個清晨,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告别。
可是就是這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在場所有心志堅硬如鐵的大能們,都有了落淚的沖動。
雲歌化作的光雨,如同萬千螢火,從虛空中飄灑而下,每一片光雨都承載着她的記憶,她的情感,她的不舍,她的決絕。
光雨飄灑,融入了那具沉睡萬古的身軀之中。
當最後一片光雨從雲歌站立的地方飄落,那道身影終于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中。
與她一同消失的,還有月魄星盤的封禁之力。
江塵身上的月光鎖鍊,在那一瞬間崩碎,化作無數銀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他幾乎是瞬間就掙脫了束縛,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口玄冰棺椁。
“雲歌!!”
他的嘶吼聲凄厲到極點,如同一頭失去伴侶的孤狼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咆哮,那聲音撕裂了虛空,撕裂了蒼穹,也撕裂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他撲到了玄冰棺椁前。
棺椁的蓋子,在他觸碰到的瞬間碎裂了。
萬古未曾開啟的玄冰棺椁,此刻如同完成了某種使命般,化作了漫天飛舞的冰屑,如同為亡者送行的冥花。
露出了其中那具冰冷的身軀。
那是一個女子,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的容貌,與雲歌有着幾分相似,卻又有着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如果說雲歌是春日裡的暖陽,溫柔而恬靜,那這具身軀就是九天之上的寒月,清冷而不可亵渎。
她的眼睛閉着,神情平靜而安甯,仿佛隻是在沉睡,随時都會醒來。
江塵顫抖着伸出僅存的右手,撫摸上那張面孔。
冰冷刺骨。
沒有任何溫度。
“小師妹...你醒醒...你醒醒啊!”
淚水從他的眼眶中湧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女子的臉上。那些淚水順着她的臉頰滑落,卻沒能讓她的神情有任何變化。
江塵不死心,大聲嘶吼着雲歌的名字,聲音嘶啞,到最後幾乎是在用整個生命在呼喊。
可那具身軀毫無反應。
身軀躺在冰冷的棺椁中,任憑江塵如何嘶吼,如何搖晃,都沒有任何回應。
那一刻,萬古前的畫面與此刻的畫面在江塵的腦海中交織。
萬古前,他跳下天淵,強敵環伺,天塌地陷。
而現在,萬古之後,她又一次離開了他。
隻不過這一次,是她選擇了離去,
而她離去的原因,是為了讓他能活下去。
江塵跪在玄冰棺椁前,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體劇烈地顫抖着。
他的眼眶中,已經沒有淚水可流了。
流出來的,是血。
兩行血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濃稠而滾燙,将那些萬古不化的玄冰都燙出了點點白煙。
在場衆人,皆是心志堅硬如鐵之輩。他們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别,經曆過太多的悲歡離合,本該早已心如止水。
可是此刻,看着那個跪在棺椁前,渾身浴血、斷臂垂落、血淚長流的男人,每個人都感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熱,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不過氣來。
很多人低下了頭,在他漫長的生命中,他們第一次感到,有些痛苦,比死亡更加難以承受。
就連天無極這樣活了無盡歲月的聖道大能,此刻也感到眼眶一陣酸澀。
而雲夢婵,早在雲歌化作光雨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最後支撐她站立的力氣,軟倒在地,
但就在這時,異變發生了。
無盡的天地精氣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鋪天蓋地地朝着棺椁彙聚,那些精氣濃郁到了近乎液态的程度,将那片區域完全淹沒。
如同洪流在虛空中奔騰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景象太過壯觀,以至于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在那片精氣的汪洋之中,一扇大門,緩緩浮現。
那是一座橫跨在歲月長河之上的巨門,巍峨恢宏,吸納八方精氣,吞噬月華星輝,以整個輪回墓的力量為養料,在虛空中顯化而出。
“這...這是什麼!?”
天無極的聲音中滿是震撼。
他是經曆過仙古時代的人,他見證過真龍橫空的神迹,目睹過不朽稱尊的輝煌歲月。可是眼前這扇門,即便是他也從未見過,那種古老蒼茫的氣息,甚至讓他體内的血液都在戰栗。
就在這時...
大門之中,一隻手掌出現了。
那隻手從門中探出,五指修長,晶瑩如玉,每一根手指都完美得像是上蒼最精心的雕刻,指尖泛着淡淡的熒光,如同一輪明月的精華凝聚在了這隻手掌之上。
當這隻手出現的那一刻,整個輪回墓,都在劇烈地震顫。
不是虛空,不是大地,而是一種來自世界本源的震顫,仿佛這片天地在敬畏,在顫抖,在向這隻手掌的主人表示臣服。
咔嚓!
一聲脆響傳來。
那由輪回仙帝親手布置,連不朽女屍都無法打破的封禁結界,此刻寸寸崩碎,無數道光芒在虛空中交織,如同整片天穹都在瓦解。
天無極的瞳孔縮到了針尖大小,他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戰栗,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輪回仙帝的封禁...崩潰了!?”
九幽魔帝臉色慘白,喃喃道:
“輪回仙帝當年留下的封禁堪稱絕強,即便是全盛時期的輪回仙帝自己都未必能強行破開,這個女人竟然...”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顫。
“難道說...她已經超越了曾經的輪回仙帝!?”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了所有人的心中劇烈動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