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阿蘅
說罷,她們便消失在桃林深處,江塵站在門口,看着她們的背影遠去,久久不語。
輪回仙帝...
自古以來,從未有人成帝,即便是萬古前的滄溟月,也隻是準帝層面,卻已經有滅世之能,祖龍和瑤光,更隻是聖人巅峰,未能踏足極盡。
這世間,當真有帝?
滄溟月讓自己來輪回墓找一位故人...
是否就是萬古前的輪回仙帝?
江塵搖了搖頭,轉身回到屋内,不管怎樣,既來之則安之。當務之急,是先在此地站穩腳跟,再慢慢打探消息。
他在屋内布下數道陣法,将氣息徹底隔絕,這才盤膝而坐,靜待夜幕降臨。
。。。
夜色漸深。
江塵閉目調息,體内靈力緩緩流轉。經過數月的跋涉,那條被戮魔劍反噬的右臂已經好了大半,焦黑的血肉開始脫落,新生的肌膚晶瑩如玉。
不知過了多久,外界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陰風呼嘯,厲鬼嘶吼。
整片桃林都嘩嘩作響,那些晶瑩的桃花在風中狂舞,被吹得七零八落,透過窗縫,江塵隐約看到,桃林上空浮現出一道金色的光罩。
那是一張符箓。
符箓懸浮在半空,上面刻畫着道紋,散發着淡淡的大道氣韻。那些陰風呼嘯着撞在光罩上,發出刺耳尖嘯,卻無法穿透分毫。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光罩之外。
轟!
轟!
轟!
大地在震顫。
每一次震顫,都像是一尊巨人在踏步,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震得整片桃林都在顫抖,房頂的瓦片嘩啦作響。
江塵透過窗縫朝外看去,光罩之外,一道巨大的身影正在逼近。
那身影足有千丈之高,形如厲鬼,它通體漆黑,雙臂過膝,高高揚起,對着金色光罩重重轟擊。
轟!!!
光罩劇烈顫抖,上面浮現出道道裂紋。
那厲鬼仰天長嘯,嘴裡不斷咆哮着:
“出來!出來!出來!”
在無盡陰風中,它的聲音顯得格外毛骨悚然,那咆哮聲中,有憤怒,有瘋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執念。
“阿蘅!出來見我!”
厲鬼再次咆哮,雙臂高高揚起,又一次重重砸下。
轟!
金色光罩的裂紋更多了。
就在此時...
一道金光從村莊最中央的房屋中沖出,直直撞向那尊厲鬼!
轟!!!
金光與厲鬼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那厲鬼千丈高的身軀竟被撞得踉跄後退,每一步踏下,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金光散去,露出一道婀娜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
她穿着一襲粉色長裙,身材高挑,氣質不凡,肌膚晶瑩如雪,長發如瀑垂落,容貌竟比江塵白天見到的那些女子還要漂亮得多。
但此刻,她那雙眸子中卻沒有絲毫柔和,隻有冷冽寒芒,
“槐陰侯!”
女子口中傳來一聲嬌斥,手中長劍直指那尊厲鬼:
“若再不離開,休怪我劍下無情!”
那厲鬼穩住身形,低頭看向女子。
它的臉猙獰可怖,青面獠牙,比江塵見過的所有惡鬼都要醜陋,但那雙冒着綠光的眼睛中,卻流露出一種複雜至極的情緒。
“阿蘅...”
厲鬼喃喃開口,聲音竟變得柔和了幾分:
“你終于肯見我了嗎...”
槐陰侯那雙冒着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蘅,猙獰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溫柔?
它緩緩低頭,那張猙獰的臉湊近了幾分:
“我來找你,隻是想看看你,哪怕你不說話,哪怕你隻是站在遠處看我一眼,我也心滿意足,可你呢?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阿蘅沉默。
槐陰侯繼續道:
“萬年了,我守着這片荒原,日日夜夜想着你,我想着我們當年在太初仙域學藝的日子,想着我們并肩作戰的日子,想着你笑的樣子,你生氣的樣子,你認真修煉的樣子...”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
“可你...可你連讓我看一眼都不肯。”
阿蘅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但她依舊冷着臉:
“槐陰侯,你我已是陰陽兩隔,你是屍鬼,我是屍靈,本就不該再有牽扯。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走?”
槐陰侯忽然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憤怒:
“我走了萬年!每次你讓我走,我都走!可這次...這次我不走了!”
它雙臂高舉,周身陰氣瘋狂湧動:
“阿蘅,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過我?”
阿蘅閉目,良久,緩緩搖頭:
“沒有。”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萬鈞重錘,狠狠砸在槐陰侯心上。
它愣住了,那雙冒着綠光的眼睛中,瘋狂、憤怒、絕望,各種情緒交織翻湧。
“沒有...沒有...”
它喃喃重複着,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一個沒有!好一個沒有!”
它笑夠了,低下頭,看着女子:
“阿蘅,我不會放棄的,萬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等萬年,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心意。”
說罷,它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此時...
轟!!!
那尊厲鬼忽然回身,一拳轟在金色光罩上!
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光罩劇烈顫抖,裂紋瞬間蔓延至整個表面。下一刻...咔嚓!金色光罩轟然破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夜空中。
“槐陰侯!”
女子臉色大變,
“你敢毀我護村大陣!”
“阿蘅,對不住了。”
厲鬼眼中閃過一絲歉意,但很快被瘋狂取代:
“我不能再等了,今夜,我必須帶你離開!”
它伸手一抓,一隻巨大的鬼爪憑空凝聚,朝着女子狠狠抓下!
女子冷哼一聲,手中長劍橫掃...
劍光如虹,斬在鬼爪之上!
轟!
鬼爪破碎,但女子也被震得連退數步,她臉色微變,看向那尊厲鬼的目光多了幾分凝重。
槐陰侯的實力...比上次更強了,看來,他又吞噬了不少屍靈,
“阿蘅!”
村莊中的屍靈們紛紛驚呼,想要沖上前來。
“都别過來!”
女子冷喝一聲,長劍橫于身前:
“你們守好村莊,我來對付它!”
說罷,她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光沖出光罩,直取槐陰侯!
轟!轟!轟!
金光與黑影在夜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鋒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周圍的虛空都被打得扭曲,
江塵站在屋内,透過窗縫看着這一幕,眉頭緊皺。
那女子的境界,至少是星主巅峰,甚至觸摸到了界皇的門檻,劍法中蘊含着完整的大道氣韻,每一劍斬出,都仿佛能引動天地之力。
但那尊厲鬼更強。
它的力量,已經超越了星主的極限,雖然境界不如女子,但那股滔天的怨念和執念,讓它每一擊都帶着近乎瘋狂的力量。
而且...
江塵敏銳地注意到,那女子身上有傷。
她的動作雖然淩厲,但每一次出手,眉宇間都會閃過一絲痛楚,那應該是舊傷未愈,強行催動靈力導緻的。
這樣下去,她必敗無疑嗎。
果然...
百招過後,女子的動作開始變慢。
槐陰侯抓住機會,一爪轟在她肩頭!
噗!
女子口吐鮮血,身形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桃林之中,無數桃花被震得紛飛,灑落在她身上。
“阿蘅姐姐!”
那些屍靈女子驚呼着沖上前,想要扶起她。
但槐陰侯已經落了下來,它站在桃林邊緣,看着倒在桃花中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阿蘅,何必呢?你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你身上還有舊傷,跟我走吧,我不會傷害你。”
女子撐着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她嘴角溢血,白衣染紅,卻依然倔強地昂着頭:
“槐陰侯,我再說一遍...我不可能跟你走。”
“為什麼!?”
槐陰侯咆哮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接受我!”
女子看着他,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怨恨,隻有平靜:
“因為你不是他。”
槐陰侯愣住了。
“你說什麼?”
“你不是他。”
女子一字一頓,
“當年的槐陰,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他會因為一朵花開而笑,會因為一隻鳥死而哭,他心中有道,眼中有光,是太初仙域最出色的弟子之一。”
“可你看看現在的你。”
她盯着那雙冒着綠光的眼睛:
“你被怨念侵蝕,被執念吞噬,變成了隻知道殺戮的屍鬼,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槐陰嗎?不,你不是,你隻是他的執念化作的怪物。”
槐陰侯渾身顫抖。
“住口...住口!”
它怒吼道,
“我還是我!我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
“心意沒變,但你變了。”
女子緩緩搖頭,
“槐陰,放手吧,當年的阿蘅,也已經死了。現在的我,隻是一個守着這片桃林、守着那些姐妹的屍靈,你我之間,早就結束了。”
“不!”
槐陰侯仰天長嘯,聲音中滿是絕望與瘋狂:
“我不信!我不信!既然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打到你自己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