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3章 十萬神鋒朝太虛
囚獄深處,骸骨老魔也被驚動,他皺眉感應片刻,很快便認出了江塵的氣息。
“這小子才出去多久?怎麼又打起來了?”
骸骨老魔神念探出囚獄,想看看究竟是誰能夠逼江塵釋放出如此強大的劍意。
越來越多的修士沖出黃泉集,
他們停在數萬裡外,不敢輕易靠近。
萬重山與九宮八卦劍域已經将那片區域化為絕地,帝尊中期以下的修士若闖進去,連一個呼吸都很難撐住。
黃泉集之主皺了皺眉。
這兩個人一旦真正交手,破壞力絕不會局限在眼前區域,黃泉集外圍還有不少修士洞府與資源星辰,任由劍氣擴散,至少要毀去數十萬裡疆域。
他擡手按向虛空,準聖後期的力量沿着戰場邊緣迅速蔓延。
嗡!
一座巨大的封禁光幕升起,将萬重山、九宮劍域以及兩人全部籠罩。
光幕剛剛閉合,戰場中央的兩道身影便同時消失。
兩柄劍在星空中央相遇,
轟!
劍氣炸開,狂暴沖天。
封禁光幕搖顫,無數規則鎖鍊在黑暗中亮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互相沖擊,将交鋒處的空間打穿。
一道冰藍劍氣掠過戰場,斬在遠處的荒涼星辰上。
那顆星辰随後從中央裂開,龐大星體崩成兩半,另一邊,金色劍光橫貫萬裡,将一片隕星帶從中間抹去,
僅僅第一次碰撞,便打出了星河崩潰的恐怖景象。
兩人同時退卻,隔着破碎虛空對視,
江塵看向九宮劍域中的九柄神劍。
“你不拔劍?”
劉夏惠揚起眉梢,
“殺你,無需出劍。”
正是江塵先前送給白雲的話,如今被劉夏惠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江塵沒有動怒,這是至尊的驕傲。
劉夏惠平日看起來浪蕩不羁,真到了同代絕巅的戰場上,那份傲氣便再也無法遮掩。
他掌中那道劍意明亮,内部像有一團神火燃燒,璀璨鋒芒照得許多觀戰者睜不開眼。
劍道修煉到這種境界,草木飛花皆可化劍,
是否持有神兵,對劉夏惠的影響已經不大,腳尖落下的刹那,身影已經越過千丈距離。
鋒芒盡數凝聚于一點,劍尖經過的區域,虛空都出現一道裂縫,
江塵橫劍封擋。
铿!
第二次碰撞更加猛烈。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接觸處爆發,形成一場恐怖劍氣風暴。
兩道身影連續閃動。
每次交錯,星空中都會多出數十道劍痕。
光幕内部雷光大作,一條條絢麗星河憑空浮現,
一位手持斷劍的邪修長歎一聲,
“這兩人在劍道上的成就,已經冠絕同代。”
“再給他們一些歲月,諸天的劍道格局恐怕都會被改寫。”
又一次碰撞過後,劉夏惠掌中的劍氣終于承受不住,砰然碎裂。
江塵沒有趁勢追擊,
他持劍立在遠方,氣息平穩,劉夏惠看了看空蕩蕩的右手,又望向江塵手中的玄霜凝魄。
他已經明白,江塵方才主動收斂了神兵威能,并未借兵器之利壓他。
“好。”
劉夏惠輕輕吐出一個字。
他擡起手。
铮!
懸浮在遠處的九柄神劍同時震動,其中一柄紫色長劍脫離劍陣,化作長虹落入他掌中。
劍柄入手的瞬間,劉夏惠周身氣勢再度攀升。
滾雷震動天地,
紫色電光沿着劍身遊走,大片烏雲在光幕上空彙聚,劍鋒尚未落下,戰場中央已經出現了一道縱貫萬丈的裂縫。
林黎望着那柄劍,神色微變。
“紫霄...”
此劍是桃花淵劍池中沉睡了三百萬年的古兵,劉夏惠十六歲進入劍池,萬劍齊鳴,唯有紫霄劍沖破九重封印,主動認他為主。
這些年來,真正見過他拔出紫霄劍的人,寥寥無幾。
劉夏惠雙手握劍,立于雷海之下。
“江塵。”
“再戰!”
話音落下,一道紫色天河從高空墜下,浩蕩劍威充塞整座光幕。
玄霜凝魄迎空而起。
铿!
雙劍相撞,千萬劍影驟然歸一,化成一道開天神芒。
江塵被震退出去。
他橫渡千丈星空,腳下道紋不斷破碎,最後一步踏在一顆隕星之上,隕星當場從内部炸開,
隕石轟然炸碎。
他從漫天碎石間走出,持劍的手依舊平穩。
戰場之外卻已響起大片驚聲。
“江塵被擊退了!”
“紫霄一出,果然不同!”
桃花淵幾名弟子精神大振。
林黎緊繃的心神也松了幾分。方才江塵操控萬重山鎮壓而下,她距離死亡隻有一線,直到此刻,那股寒意才稍稍退去。
她看着劉夏惠,神情有些複雜。
這個平日被她呼來喝去、動辄躲出桃花淵的男人,真正拔劍之後,竟有如此威勢。
巨劍玄舟一直停在戰圈之外。
池倉、蒼古等古神族人站在船首,望着那道被擊退的青衫身影,心都提了起來。
戰場上空,
黃泉集之主始終隐藏在虛空當中,他既未現身,也沒有幹涉,隻是安靜地俯視戰場。
劉夏惠穩住身形,看了一眼衣袖上的冰霜,忽然笑了起來,
“你為何不用先前的劍法?如果我沒看錯,那劍法應該與屠聖一族有關。”
江塵的青衫在雷光中輕輕飄動,反問道,
“你不也沒有全力以赴?”
戰圈外再度安靜,許多邪修下意識看向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駭然。
打成這副模樣,兩人竟還在留手。
劉夏惠仰天大笑。
“好!既然如此,那今日你我都不留手!看看誰有資格去參加那一場大道之争!”
江塵的回應隻有一個字。
“戰。”
轟!
有祥雲從劉夏惠身後湧起,迅速鋪滿萬裡虛空,一頭雪白神獸虛影踏雲而現,眼映萬象,周身古老道紋明滅。
那隻是一道圖騰異象,散發出的玄妙氣息卻令天地規則都變得清晰起來。
天階圖騰...白澤!
封禁之外瞬間沸騰。
“白澤!”
“傳說中能夠洞悉萬法、明辨萬物的白澤!”
“難怪劉夏惠能被選入大道之争!”
一些出身大宗的邪修更清楚白澤的可怕。
修士施展任何神通,都需要牽引靈力、運轉規則,白澤虛影一旦映照天地,任何變化都難以隐藏。
劍修最擅殺伐,所欠缺的往往隻是看穿對手的那一瞬。
劉夏惠恰好補上了這一點,
白澤虛影緩緩睜眼,
不光鏡妖圖騰顯化的幻象消失,江塵體内的力量流向,也在劉夏惠眼中化成一條條清晰軌迹。
紫霄随之斬下。
雷海降臨!
無數紫色雷霆在高天彙聚,凝成一輪熾烈天日,所照之處,連虛空都在燃燒。
江塵身後一頭太陰冰龍虛影一閃而逝,玄霜凝魄迎空而起,冰藍劍芒切入大日,極寒之力沿着裂縫蔓延,轉瞬凍住大片雷火。
江塵踏碎凍結的雷霆,直殺劉夏惠。
劉夏惠早已看見他的軌迹。
紫霄橫在必經之處,
江塵身影卻在劍鋒到來前突然改變,乾坤戰法破開空間,玄霜凝魄從另一側斬下。
劉夏惠反手迎擊。
當!
兩道身影再度消失。
紫芒與寒光開始在星空中瘋狂交錯。
劍鳴還在東方回響,兩人已經殺到數萬裡外,
快!
快到絕大多數觀戰者隻能捕捉到殘痕。
雙方的攻伐幹脆至極。
每一次出劍,都直取要害,沒有無意義的對耗,也沒有刻意炫技,隻要任何一方慢上一瞬,身體便會被神劍洞穿。
觀戰者都忘記了出聲,
巨劍玄舟上,古神族衆人看得神馳目眩,池倉望着江塵在漫天雷霆間穿行,忍不住低聲開口。
“若江公子是我古神族的後裔...該有多好。”
船上陷入沉默,
這句話何其沉重,
古神族曾經何等輝煌,後來卻因祖血遭到異域力量侵蝕,族中天驕日漸凋零,到了這百萬年,連承接先祖神力的人都沒有,隻能藏在無歸海邊緣苟延殘喘。
若族中能有江塵這樣的後輩,古神族何至于淪落至此?
蒼古沉默良久,緩緩說道:“江公子對我等有大恩,也讓古神族重新有了希望,這份因果,已經勝過血脈。”
話音未落,戰場中再度傳來一聲高亢禽鳴,
白澤祥雲之上,一頭赤金神禽虛影從劉夏惠身後振翼而起,
那神禽生有重瞳,雙翼完全由劍紋組成,羽翼展開的刹那,金色狂風席卷整座戰場,風中每一縷氣流都帶着割裂神魂的劍芒。
地階上位圖騰,重明鳥!
觀戰者無法保持平靜,
“劉夏惠竟然是雙圖騰!”
“天階白澤,地階上位重明!”
“一種看穿萬法,一種擁有世間極速,這兩種圖騰竟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林黎眼中的光芒驟然熾盛,
她從未見劉夏惠同時顯化兩種圖騰,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這個平日被她斥作無賴的男人,真正站在同代絕巅時究竟有多麼耀眼。
重明鳥振翼,
劉夏惠瞬間消失,白澤已經鎖定江塵下一刻的靈力變化,紫霄則先一步出現在那個位置。
金色狂風驟然合攏,萬千劍紋封鎖了所有退路。
江塵第一次放棄躲避,
“勝負要分了。”
一位老輩邪修沉聲開口。
周圍沒有人反駁,
白澤與重明的配合太過完美。
江塵的所有變化都已被看穿,他甚至來不及施展乾坤戰法,因為劉夏惠的劍比乾坤戰法的間隔更快!
桃花淵衆弟子再也壓不住激動。
“師兄赢了!”
“同代之中,誰能擋師兄這一劍!”
正在此時,一道饕餮虛影在江塵身後驟然浮現。
張開巨口,混沌翻湧。
吞天混沌經——運轉!
轟隆!!!
封鎖四周的金色劍風猛然扭曲。
白澤映出的道痕、重明帶來的極速劍紋、紫霄斬出的雷霆,全部被混沌旋渦強行吞噬,向巨口中瘋狂墜去。
也就是刹那間,江塵動用乾坤戰法,身形再度消失不見,等再出現時,玄霜凝魄已經斬過劉夏惠胸膛。
銀色神血飛濺!
劉夏惠倒飛出去,胸前留下一道深長劍痕。
天地突然安靜,
桃花淵弟子臉上的狂喜凝固。
僅僅一瞬,局勢徹底翻轉!
有人認出饕餮圖騰,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這個人也覺醒了天階圖騰!”
“現在天階圖騰這麼不值錢了嗎?”
虛無深處,黃泉集之主看着江塵身上僅有的幾道淺痕,眸光微凝。
“接近八階神器的肉身...”
劉夏惠的攻伐何等強大,落在江塵身上,竟隻撕開了他的衣袍。
劉夏惠穩住身形,眼中戰意更盛。
紫霄與另外八柄神劍同時升空,各自鎮守九宮方位,九道本源劍意彙入陣心,一柄全新的金色神劍随之衍生。
它懸在九劍中央,承載九種劍意,鋒芒照亮整片星海。
“九劍定生滅!”
金色神劍轟然斬下,别說一個帝尊一重,就是半步準聖面對這一擊,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桃花淵衆人重新看到希望。
江塵凜然,混沌霧霭從玄霜凝魄上升起,覆蓋他的全身。
“混沌亂世。”
江塵的血肉、靈力與神念盡數化作劍意,與玄霜凝魄融為一體。
以身化劍!
一柄缭繞混沌氣的絕世古劍逆空而上,與金色神劍正面相撞。
轟!
兩柄劍在高天僵持,金光與混沌氣彼此碾壓。
江塵的意志鎖定九道本源劍意交彙之處,乾坤戰法融入劍鋒,混沌古劍忽然偏轉半寸,精準刺中唯一的縫隙。
咔嚓!
金色神劍當空崩碎,九宮劍域随之瓦解。
劉夏惠遭受反噬,身形一滞。
混沌古劍穿過漫天金光,在他身前重新化作江塵。
玄霜凝魄橫斬而過!
一條右臂飛入星空,銀色神血灑滿虛空。
“師弟!”
林黎發出一聲哭喊,沖到封禁邊緣。
桃花淵衆弟子呆若木雕。
他們無法相信。
那個被他們視為同代無敵、被古老劍道選中的師兄,竟被人斬去了一條手臂,
“不可能...”
“九劍定生滅怎麼會敗...”
“師兄還要參加大道之争,他不能失去右臂!”
封禁外的其他觀戰者,更被這一幕震得頭皮發麻。
帝尊一重,橫跨八境,
斬斷桃花淵至尊一臂!
這一戰無論最終結局如何,江塵之名都将以不可阻擋之勢傳遍無歸海。
林黎聽不見周圍的驚歎。
她的眼中隻剩那條斷臂。
江塵已經放過她一次,是她不甘落敗,是她催動法寶偷襲,才把劉夏惠拖入這場本可避免的大戰。
若她當時收手,劉夏惠依舊是桃花淵意氣最盛的劍道至尊。
悔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刺入林黎心中。
江塵持劍立在遠處,青衫染血,他沒有追擊,因為他感覺到劉夏惠并沒有放棄,
一滴銀血在劉夏惠身前停住,血滴緩緩拉長,化成一柄鏽迹斑斑的古劍。
随後,散落在星空中的銀血全部停了下來。
每一滴血,都化作一柄劍。
十萬柄古劍顯化星河!
桃花淵衆弟子眼中的驚恐尚未褪去,便又被眼前景象震得近乎失聲,他們剛剛看見劉夏惠斷臂,以為九劍定生滅已敗,
下一刻,古老劍墟便已壓滿星空。
封禁外同樣掀起滔天波瀾。
一座荒涼劍墟在劉夏惠身後浮現。
殘劍如碑,鋪滿無邊大地,古老陵阙橫跨星海,斷裂劍鋒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仿佛諸天萬劍最終都會葬入其中。
隐藏在虛無中的黃泉集之主,目光劇烈波動。
“萬古劍墟——十萬神鋒朝太虛!”
荊荒以前,諸天曾有一位無敵劍聖,以十萬神鋒橫壓一個時代,後來劍聖隕落,劍墟傳承也從世間消失。
誰都沒有想到,這門古老殺術竟會重現于今日。
“方才的九劍定生滅,竟然仍不是他最後的殺招!”
死寂之後,情緒再次轟然爆發。
“這是聖人傳承!”
“桃花淵這一代,極有可能誕生一位真正的劍聖!”
所有人認為這一戰終将結束,因為這是聖人的道!
是一個時代從未敗過的無上劍術!
“江塵。”
劉夏惠看向前方。
“這是我最後的殺招。”
“十萬神鋒一旦落下,我不會留手。”
江塵擡起玄霜凝魄。
“不必。”
劉夏惠沒有再說話,
十萬古劍同時向前!
轟隆隆...
劍墟向前傾覆,星空中像是出現了一場足以淹沒數域的劍道洪流。
古劍所過,大片虛空化作漆黑深淵,上古戰場的異象顯化,神魔屍骸鋪滿荒原,一道模糊劍者站在天地盡頭,身後是被斬斷的無邊星河。
可即便隔絕視線,他們的神魂仍在刺痛,這片劍墟已經壓過肉身,開始斬向每個人心中的道。
就在所有人以為,真正的終結即将來臨之時,
嘩啦...
一聲水響,忽然傳遍星空。
所有人都是一怔,這裡是無歸海外的黑暗星域,何來水聲?
下一刻,水聲驟然浩大。
奔騰、轟鳴,仿佛有一條流經無盡歲月的古河正從遙遠紀元趕來。
江塵身後,一條長河緩緩顯現。
看不到源頭。
也望不到盡頭。
河水中沉浮着無數古老畫面,荒涼大地上有人點燃文明的火焰,輝煌神國從地面升入九天,又在浩劫中崩塌。
曾經君臨天下的聖者也會衰老,血肉成灰,隻剩殘骨沉入河底。
萬界生滅,衆生枯榮,皆在水中留下痕迹。
歲月長河!
封禁之外,所有表情都凝固了,黃泉集之主眸光驟變。
他見過聖人交手,進入過紀元廢墟,正因如此,他才最清楚眼前景象有多麼驚世駭俗。
時空之力是諸天最深的禁忌之一,
許多聖道大能窮盡一生,也難以真正觸及。
江塵才帝尊一重!
“這...這難道是歲月長河的投影...”
還有一位年齡很長的邪修艱難開口。
沒有人回應他,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方圓萬裡都被歲月異象映照,死去的星辰重現,衰敗大日短暫恢複輝煌,轉瞬又走到生命盡頭。
無數觀戰者仿佛親眼看着一片星空從誕生走向寂滅。
十萬古劍終于墜入河中,最前方的劍器迅速失去光澤,劍身布滿鏽迹,轉眼腐朽成塵。
一些殘劍則被逆流卷中,裂痕開始閉合,鏽迹逐漸脫落,重新恢複到最鼎盛的狀态。
歲月讓神劍衰敗,也能将殘劍送回完好之時。
劍墟沒有停止,
劉夏惠身後的白澤虛影重新睜眼,眸中映出無數重疊的時間支流。
它在錯亂歲月中找出唯一道路。
“萬形歸宗!”
劉夏惠燃燒本命真血,十萬種劍意在一瞬間彙聚,所有古劍同時轉向,化作一道貫穿萬古的劍道洪流。
轟!!
劍道洪流逆流而上,竟從中央将歲月長河生生劈開!
桃花淵弟子先是呆住,随後爆發出近乎瘋狂的歡呼。
“斬開了!”
“萬古劍墟斬開了歲月長河!”
“師兄還沒有敗!”
他們壓抑得太久,連續承受的反轉幾乎讓心神崩潰,此刻看見河水斷裂,積壓的情緒終于徹底爆發。
林黎眼中也重新亮起光芒,她的淚水還未幹,嘴角已經無法抑制地顫動。
還有機會!
劉夏惠還有機會!
黃泉集之主卻沒有因此放松。
他始終盯着被斬開的斷口。
那裡,河水依舊在流。
上遊跨過斷裂繼續向前,下遊則卷起逆流,兩段歲月在裂口處轟然相撞,掀起一道遮蔽星海的時光巨浪。
劍可以斬開河流,卻斬不掉已經流逝的萬古。
巨浪壓下!
整座劍墟被卷入其中。
過去與現在在星空中重疊。
衆人看見那位古代劍聖從微末中崛起,駕馭十萬神鋒橫壓一個時代,
轉瞬之後,絕代劍聖已經走到暮年,十萬神鋒相繼斷裂,曾經輝煌的傳承也在歲月裡變成無人問津的廢墟。
聖人會死。
神劍會朽。
世間沒有真正永恒的鋒芒,唯有歲月長存,
桃花淵弟子的歡呼再次停住。
他們怔怔看着劍聖老去,看着劍墟荒蕪,心中剛剛升起的狂喜被一點點抽空。
林黎也僵在那裡。
短短片刻,她數次從絕望中看到希望,又數次被江塵推入更深的深淵,如果她先前知道,自己截殺的人如此恐怖,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同意,
這種折磨遠比一次落敗更加殘酷,戰場中央,劉夏惠立于十萬古劍之間。
他的右臂已斷,本命真血也在不斷燃燒,身軀開始衰敗,
可他沒有後退。
紫霄所指,萬劍再次沖破時光浪濤,向江塵斬去。
江塵踏着歲月長河向前。
玄霜凝魄纏繞時光碎片,每一次劃過,都讓一片古劍失去原本的年代。
兩道身影在河中不斷接近。
十萬種劍道要壓盡當世,
歲月長河卻要将整個當世埋入古史。
一柄古劍洞穿江塵左肩。
鮮血落入河水,轉眼褪去鮮紅,歲月之力也在反噬江塵,他的發梢染上一縷灰白,左手與右腿的道傷同時崩開。
“他承受不住歲月反噬!”
桃花淵衆弟子精神一震。
他們再次看到了勝機,可這一次,沒有人敢歡呼。
他們害怕。
害怕隻要喊出那句話,江塵便會再次拿出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劉夏惠也看見了江塵左肩和右腿的道傷。
他沒有猶豫,将剩餘力量全部灌入紫霄。
十萬古劍開始向中央收攏。
劍墟、殘碑、上古戰場,所有異象都在壓縮,最終,十萬神鋒重疊成一柄灰色巨劍,劍尖伸向星海盡頭,埋葬在古史中的所有鋒芒皆彙聚于此。
劉夏惠半邊身體開始崩裂。
“江塵!”
他以左手揮劍,斬下最後一擊!
灰色巨劍貫穿歲月長河。
河中古國崩碎,聖者殘影消散,大片曆史景象被鋒芒斬滅,那柄劍一路向前,距離江塵隻剩下最後百丈。
林黎停止呼吸。
桃花淵衆弟子死死睜着眼睛。
古神族衆人的心也提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勝負就在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