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0章 古路風波
夜色漸深,
杜族中央區域的一處宅院,這是為杜辛憶重新準備的住處,
杜凡衣剛剛診療完,從房中走出,其實他早已知曉杜辛憶的情況,現在也不過是再看一次,期待奇迹出現,
江塵站在門外,眸光沉靜。
“她體内的力量來自黃金家族,即便是我,也無法驅除。”
杜凡衣略有疲憊,他剛才試圖撼動杜辛憶血脈中的印記,最終還是失敗了,
“要想重塑大道,恐怕還要黃金家族出手才能解決。”
江塵沉眉道:
“沒有别的辦法?”
“黃金家族的血脈之力,唯有黃金家族才能化解,她體内的大道根基,是被人以黃金血脈強行擊碎,老朽雖是準聖,卻終究不是黃金血脈。”
杜凡衣搖了搖頭,那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這件事,我也無可奈何。”
說完這句話,杜凡衣便不再停留,消失在院落盡頭。
江塵站在原地,沉默許久。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他沒有回頭,卻已經知道來人是誰。
杜辛憶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曾經那個叱咤風雲的天之驕女,如今氣息微弱,呼吸都頗為費力,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得讓人心疼。
“無礙的。”
她先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讓人心疼,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容,“這種狀态,我早已習慣了。”
江塵看着她,沒有說話,内心卻帶着劇痛,原本大道通天,未來不可限量,可就因為給自己的一句承諾,落到了這般田地,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大道斷絕。”
江塵語氣暗沉,他很少會有這樣内疚的時刻,可面對杜辛憶,這份内疚就像是一塊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隻手懸在那裡,五指微微收緊,最終還是沒有落在她的肩頭。
“你放心,”
他低聲道,聲音裡帶着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我一定會為你重塑大道。”
杜辛憶微微咬住了嘴唇。
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看着他緊蹙的眉頭,看着他眸中翻湧的自責與堅決,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也是我想和你說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黃金家族的威勢你難以想象,你太沖動了。”
星河古路,
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昭告整個中央星域。
這些舉動,随便哪一樣拿出來,都稱得上瘋狂,而江塵,将所有瘋狂都集于一身,仿佛根本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杜辛憶向前走了一步,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凝視着江塵的面容。
“你知不知道,乾家有多少帝尊?知不知道,中央星域那些天驕有多強?知不知道,諸天至尊榜前百的存在,随便一個都擁有碾壓同代的戰力?知不知道...”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知不知道...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最後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
江塵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灑在她的面容上,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滿溢着關切、擔憂,還有一些她始終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
當初在九域,兩人陰差陽錯有了肌膚之親,他至今還保留着那件染血的白衣,素白如雪,其間一點紅梅。
那時候的她,如同一位九霄之上的仙子,誰也觸碰不到。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哪裡還有半分當初的驕傲?
她隻是擔心他。
或許杜辛憶說得對。
他如此高調,的确有沖動的成分。
可他更清楚,沖動之外,還有太多太多的東西。
他的母親姜岚被扣押在乾家,林曦月也被乾家人抓走,至今音訊全無,還有那位不想讓他活下去的“姐姐”,乾凰羽。
她視他為眼中釘,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後快。
這一切因果,總有了結的時候。
而他選擇星河古路,選擇以最張揚、最霸道的方式回歸乾家,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回來了。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低聲下氣,而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一步一步走進乾家。
“我心中有數。”
江塵看着杜辛憶,語氣中帶着一種堅定,“你好好養傷,等我回來,為你重塑大道。”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虛空,朝着杜族外飛掠而去,趕赴星河古路,
杜辛憶站在門外,夜風吹起她素白衣裙,吹起她的長發,那張蒼白的面容上,一雙眸子靜靜地望着那道遠去的背影。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小姐。”
璎珞從房中走出來,站在杜辛憶的身後,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
“這個負心人...都不知道小姐一直記挂着他。”
杜辛憶沒有回頭。
她的目光依舊望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幽幽輕語,聲音輕得像是海浪揚起的泡沫,轉瞬即逝:
“其實我早知他會離去...”
“他自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人。”
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口,隻是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不然,我又怎麼會愛上他。
。。。
星河古路的起點,位于中央星域北端一片古星域。
這裡曾經是遠古聖人傳道之路的門戶,萬古之前,無數天驕從這裡踏上古路,追尋聖人的足迹,磨砺自身,以期有朝一日能夠觸及傳說中的聖境。
可随着歲月流逝,星河古路漸漸被世人遺忘。
那些古老的傳送陣已經殘破不堪,那些曾經輝煌的驿站已經化作了斷壁殘垣,唯有那條橫貫星河的古道,依舊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如同一道被時光遺忘的疤痕。
可在今日,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星域,卻再次熱鬧了起來。
一座座玄舟懸浮在虛空之中,一道道恐怖的氣息交織碰撞,無數目光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落在星河古路起點處那一方殘破的傳送陣上。
各方勢力雲集。
有傳承了無數歲月的古老道統,有橫跨無數星域的超級商會,有威震一方的帝尊散修,更有些連名字都足以壓塌星河的無上家族。
他們今日聚集在這裡,隻為了一個人。
江塵!
“消息确定嗎?江塵真的會在今日踏上星河古路?”
“杜族的法旨都已經傳遍中央星域了,豈能有假?杜凡衣親自下旨,昭告諸天,帝尊之下皆可阻攔,這是把江塵架在火上烤啊。”
“架在火上烤?你未免太小看杜凡衣了,那是準聖,他的法旨就是規矩。
他在給江塵鋪路,也在給那些想殺江塵的人劃下一條紅線——帝尊之上不準出手,帝尊之下,随你們來,這是要讓江塵踩着那些截殺者的屍骨,一步一步殺回乾家!”
“好大的氣魄!可江塵...真的能做到嗎?”
“他能不能做到,今日便見分曉了。”
虛空中,無數道神念交織碰撞,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而就在這時,一道消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乾天帝降臨第三神城,一擊重創帝尊中期的乾中淵!”
“乾昊公開稱江塵為野種,揚言要讓星河古路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第三神城大殿被毀,乾中淵斷臂重傷!”
消息如同海嘯般席卷,一層疊一層,一浪高一浪。
所有人都震驚了。
乾昊竟然親自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直接打殘了第三神城的一位老牌帝尊?
“帝尊中期!乾昊竟然已經踏入了帝尊中期!”
“他修行至今才多少年?連十萬歲都不到,就已經達到了這種境界...這簡直比當年的乾子陵還要恐怖!”
“難怪他敢公開稱江塵為野種,以他如今的實力和地位,的确有這個資格。”
“江塵完了,乾昊既然親自放出話來,那今日星河古路上必定是殺局重重,就算杜凡衣劃下了帝尊這條紅線,可帝尊之下,能夠殺死江塵的人,太多了。”
那些原本還看好江塵的人,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了。
乾昊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嶽,壓在所有人的心頭。他是黃金家族乾家當代最出色的後裔,
是整個中央星域公認最有希望在将來踏足帝境的存在。
他的一句話,就足以讓無數勢力聞風而動,而此刻,那些不想讓江塵活着踏過古路的人,已經來了。
“快看!”
忽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着星河古路的方向望去。
遠處虛空忽然劇烈動蕩起來。
一道又一道恐怖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将整片天穹都攪得風雲變色。
“來了!”
有人失聲驚呼。
所有人循聲望去,便看到無數道身影撕裂虛空而來,每一道身影都籠罩在燦爛神輝之中,氣息恐怖到讓人靈魂都在戰栗。
最先出現的,是一個通體缭繞紫色雷霆的年輕男子。
他身披紫金戰甲,手持一杆方天畫戟,周身上下纏繞着無數道雷霆法則,每一道雷霆都如同一頭猙獰的雷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他的雙眸中甚至有雷霆在交織,僅僅是對視一眼,便讓人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雷光撕裂。
“是雷帝族的少族長雷九天!”
有人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諸天至尊榜第九十七位!據說他出生時天降九色神雷,天生雷道聖體,曾以一己之力引動九天神雷,毀滅了一座魔道聖地!”
話音未落,又一道身影踏空而來。
那是一個渾身籠罩在白色迷霧中的男子,他的面容看不真切,隻能依稀看到一雙眼眸,仿佛兩輪明月在霧氣中若隐若現。
他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
“海神教的吳道!諸天至尊榜第八十四位!”
又有人驚呼,“此人修煉海神經,以萬海之靈鑄就自身,據說他曾屠殺一整顆生命古星,将那方世界以汪洋淹沒!是真正的絕世兇人!”
緊接着,又一道身影降臨。
這道身影相比于前兩人,顯得平靜了許多。
那是一個身着白衣的年輕男子,面容俊秀,氣質儒雅,背負一柄古劍。
他站在那裡,不像是一位天驕,倒像是凡間的一位書生,周身沒有任何恐怖的氣息溢散出來,甚至連一絲殺意都沒有。
可當那些老輩強者看到他的時候,臉色反而變得比看到雷九天和吳道時更加凝重。
“劍廬...柳白衣。”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喃喃開口,聲音中帶着難以掩飾的駭然,
“諸天至尊榜第七十二位。劍廬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據說他的劍,已經觸及到了劍道的至高境界,曾經一劍斬斷星河,将一頭堪比帝尊初期的星空巨獸劈成兩半。”
三位,
僅僅是最先趕到的,便有三位諸天至尊榜前百的存在。每一個都是中央星域赫赫有名的年輕至尊,每一個都有着足以稱霸一方的恐怖戰力。
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同代天驕絕望。
而現在,他們一同出現在星河古路的入口。
那些隐藏在暗處、受杜凡衣之命前來保護江塵的杜族強者,此刻全都臉色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
一位杜族的界皇巅峰老者聲音顫抖,老眼中滿是駭然,
“雷九天、吳道、柳白衣...這些人最差的都有界皇六重,戰力遠超同境,甚至可以跨越境界斬殺敵人。”
“太上雖然立下法旨,帝尊之上不得出手,可這些人...他們雖然還在帝境之下,卻有着堪比半步帝尊的戰力!”
“江塵隻是界皇一重啊!他怎麼扛得住!”
另一人面露絕望之色,喃喃道:
“恐怕...隻有黃金家族的天驕,才有可能安然度過這場截殺...”
正在此刻,虛空深處,忽然放射出萬丈神光,
一座金色的天宮正緩緩浮現,黃金家族果然有人降臨了!
那座天宮極盡輝煌,通體由各種神石鑄就,上面銘刻着密密麻麻的聖道紋路,散發出讓人窒息的威壓。
九頭純血金鳳拉辇,每一頭金鳳都翼展千丈,翎羽如同天劍,閃爍着刺目光芒。辇車所過之處,虛空為之塌陷,大道法則為之退避。
而那座天宮的正中央,懸挂着一面巨大旌旗,上面以聖血書寫着一個古老到極點的文字——宸。
當看到那個字的時候,在場無數強者都瞳孔驟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宸家!
黃金家族之一,幾乎是中央星域最久遠的姓氏,鼎盛無比,勢力與乾家相仿。
這個家族太古老了,古老到可以追溯到諸天萬界剛剛開辟的時代,血脈純正、底蘊深厚,在整個中央星域都堪稱絕巅。
“是宸家的一位公主!”
有眼尖的人看清了天宮中的身影,失聲驚呼,
“那是宸家某位大人物的嫡孫女,深得寵愛,雲英未嫁,豔冠諸天!不說各方天驕,就連其他黃金家族都有不少後裔前去提親,她怎麼會來這裡?”
“難道她也對江塵好奇?”
“不可能!宸家的公主怎麼會看上一個半血後裔?乾昊不是放話說江塵踏不過星河古路嗎?她多半是想親眼看看,乾昊到底會不會親自出手。”
天宮中,一道倩影憑欄而立。
那是一個身姿高挑的女子,仙肌玉骨,通體流動着一層聖輝,如同天女降臨,她的仙軀修長,腰肢纖細不堪一握,嬌體曲線完美到挑不出半點瑕疵。
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霞光之中,流光溢彩,讓人無法正視,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對她的亵渎。
宸映微。
宸家當代最受寵的公主,二十歲悟出聖人法,不足兩千歲便踏入界皇中期,曾與諸天至尊榜第九位的魔劍仙打成平手。
這樣的天資,放在整個中央星域,都堪稱鳳毛麟角。
在她的身旁,還站着一個年輕男子,黑發如墨,身材偉岸,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她的兄長,宸家另一位不世天驕——宸冥。
他輕聲道:
“映微,此人你看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