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玄甲盛會
數日之後,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
“江前輩,城主有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門外的聲音恭恭敬敬,
江塵緩緩睜開眼,從神宮中退出心神。
他感知到門外之人的氣息,是一位帝尊中期的修士,論年紀,怕是足夠做他爺爺還有餘,此刻卻以“前輩”相稱。
看來數日前城門口那一掌,已讓不少人記住了他。
修行路上,達者為先。
在太初古關,這一點更是體現得淋漓盡緻。
“知道了。”
江塵應了一聲,聲音平淡,不疾不徐地起身整衣。
推開門,一個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正垂首而立,見他出來,身子壓得更低了幾分,
“請。”
那修士側身引路,腳步輕快,不敢有絲毫怠慢。
江塵微微點頭,邁步跟了上去。
穿過幾重庭院,一路上遇到的修士,無論境界高低,遠遠望見江塵,便都停下腳步,拱手行禮,神色間滿是敬畏。
那一日霍沖霄的試探,雖隻對了一招,卻在九霄城中傳得沸沸揚揚。
能與“武冠九霄”霍沖霄硬拼一記而不落下風,僅憑這一點,便足以讓整個九霄城上下心服口服。
更何況,他還從裂穹關手中救下了楚狂。
江塵對這些禮數不以為意,步伐從容地穿過庭院與回廊,很快便來到了城主府的議事大堂。
堂中氣氛肅然。
江塵到時,堂中已坐了數十人,皆是九霄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為首者自然是霍沖霄,楚狂坐在他左手邊,右手邊是一位白發老者,面容枯瘦,半閉着雙眼,卻讓江塵多看了一眼。
此人氣機内斂之深,比楚狂還要隐晦幾分,若非江塵神識敏銳,幾乎察覺不到此人身上的靈力波動,又是一位半步準聖。
堂中其餘人等,個個氣息雄渾,最弱的也有帝尊後期,其中帝尊巅峰之數,竟不下三十位,這些便是九霄城的核心班底了,單論質量,怕是不遜色太玄天一些末流古族。
衆人見江塵進來,紛紛起身抱拳。
“江道友!”
“江公子!”
那白發老者睜眼,眸子在江塵身上掃過,停留半息,微微颔首。
江塵回禮,朝霍沖霄道:
“霍城主傳我前來,不知何事?”
霍沖霄擡手示意他落座,待江塵在其身旁坐下,才緩緩開口:
“江兄弟,近日住得可還習慣?”
“挺好。”
霍沖霄微微一笑,也不拐彎抹角:
“今日請你來,确實有事相商。”
他目光掃過堂中諸人,神色漸肅:
“九霄城有居民百萬,大小修士無數,單是日常飲水消耗,便是一個天文數字。
以往尚能支撐,但如今楚兄來投,加上近些時日又有數股大寇慕名而至,城中儲備的水源,滿打滿算,隻夠支撐半年。”
他說到這裡,看向江塵:
“我打算近日走一趟玄甲城,将這幾年來采集的暗石出手一部分,換些水源和修煉資源,江兄弟初來太初古關,還沒去過大城,正好趁此機會走一趟。”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看向江塵的目光帶着幾分試探之意。
楚狂見狀,生怕江塵誤會,連忙接話:
“江兄弟,玄甲城是方圓八千萬裡内的第一關,近日又逢觀天盛會,人多繁雜,正适合我們出貨。
你若不便出面,跟随遊曆一趟也是好的,觀天盛會是太初古關罕見的盛事,各關強者雲集,江兄弟若在古關長久待下去,多了解些總歸沒有壞處。”
江塵沒有立刻作答,
九霄城雖然地處險關,但與那些水君、關主比起來,勢力其實算不得頂尖。
可即便如霍沖霄、楚狂這等大寇,想要換取水源,也得拿暗石去黑市交易,這意味着,石枕一方對這些大寇的存在,是默許的,甚至可以說是刻意縱容。
隻要有暗石,一切都能談,
這是太初古關的規矩。
無論要打聽荊家下落,還是要尋無歸海,其他的古關大城,他遲早要去。
更何況,水君、白衣衛、裂穹關、石枕古聖,這些勢力盤根錯節,他殺了一整隊白衣衛,又救了楚狂,在裂穹關的必殺名單上,他怕是早已榜上有名。
與其躲在九霄城中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去,看看這太初古關的真正格局。
“可以。”
江塵終于點頭。
霍沖霄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好!有了江兄弟,這次玄甲城之行,必然更加順利!”
長桌兩側的大寇們也是面露笑容,他們不少人親眼見過江塵與霍沖霄的那次對拼,對這個年輕的半步帝尊,早已心生認可。
事情定了下來,衆人又商議了些出發前的準備事宜,約定三日後起程,便各自散去。
臨出門時,楚狂追上江塵,低聲道:
“江兄弟,此番前往玄甲城,雖然我等會喬裝打扮,但難免有些眼尖的家夥會認出我和霍兄。你初來乍到,沒人識得你的面孔,所以到了城中,明面上的主事人,怕是要由你來做了。”
江塵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多問。
楚狂見他如此爽快,倒是笑了起來:
“這次若能成事,江兄弟當記首功。”
江塵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三日,江塵沒有再出門,而是一直待在房中,以心神浸入神宮,繼續推演倉區大門上那道封禁的陣理。
有了之前那次試探,他已經掌握了大緻的方向,全身心投入之下,推演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僅僅三日,他幾乎完成了八成,隻需再有數日,便能徹底打開倉區大門,荊恬兒也得了空閑,在城主府中好生休養了幾天,氣色恢複了不少。
。。。
第三日清晨。
九霄城北門之外,近百騎整裝待發。
這支商隊規模不大,皆是精悍之輩。除了霍沖霄、楚狂和那白發老者三位半步準聖級戰力外,其餘近百人也多為帝尊後期以上的好手。
最引人注目的,是隊伍中央的百輛獸車。
每輛獸車由兩頭鐵脊蠻牛牽拉,車廂以獸皮層層蒙住,其上還刻着隔絕氣息的紋路,防止外人窺探,
江塵路過一輛獸車時,獸皮一角被風掀起,露出車内成堆成堆的黑色暗石,
百輛獸車,每車數萬枚,合計數百萬枚暗石。
楚狂此前曾說,在一些黑市之中,十枚暗石便能換得一缸清水,足夠一個凡人一年用度,這數百萬枚暗石,所能換取的水源和資源,足以讓九霄城再撐數年。
這些暗石的來曆不必多問,其中一部分是劫來的,但更大的部分,必然來自太初古關周邊的險地。
那些地方充斥着混亂的異域力量,采集暗石的人,十去九不還,每一枚暗石上都沾着血。
“這一路,不會太平。”江塵淡淡道。
楚狂咧嘴一笑:
“所以才要霍兄親自坐鎮。”
正說着,霍沖霄騎着那頭五丈高的蠻獸從後方趕了上來,身後跟着那位花白頭發的老者,依舊是一副半睡不醒的模樣,騎在一頭通體灰白的老驢背上,晃晃悠悠。
“江兄弟,這老家夥叫付三豐,我九霄城的二把手,跟了我三萬年了。”
霍沖霄介紹道。
江塵拱手:“晚輩見過付前輩。”
那老者擡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江塵臉上停了停,算是打過了招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喜惡,隻是目光多停留了兩息,随即又耷拉下去,身子随着老驢的步伐搖來晃去。
“别在意,付老就這脾氣,對誰都沒個好臉。”
霍沖霄哈哈一笑,不以為意。
江塵點點頭,并不放在心上,
隊伍緩緩出了城門,百輛獸車一字長蛇,首尾相距數裡,前後各有數名騎士開道斷後,拱衛森嚴。
待最後一個騎士穿過城門,霍沖霄反手一掌拍在城頭石壁之上,一道光紋亮起,城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轟鳴。
遠處,群山莽莽,黃沙漫天,天穹陰沉沉的,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走吧。”
霍沖霄大手一揮,隊伍騰空而起,蠻獸踏空而行,獸車在靈力加持下禦風飛馳,朝着北方滾滾而去。
一路上,類似這樣的商隊不少。
每隔數十萬裡,便能遇到一支,有的隊伍規模更大,數百輛獸車浩浩蕩蕩,護衛修士更是數以千計,旌旗蔽日,氣勢煊赫。
也有規模小的,隻有二三十人,鬼鬼祟祟地在低空疾行,見了江塵他們這支隊伍便遠遠躲開,不敢靠近。
“這些都是去玄甲城賣暗石的,有的背後是大關主,有的是一些零散勢力,還有些不要命的獨行客,三五成群,湊夠了暗石就去黑市碰碰運氣。”
楚狂對這些門道極為熟悉,一路上給江塵講解得頭頭是道,
“越往北,這種隊伍越多,等到了玄甲城附近千裡之内,天上地下就全是商隊了,跟螞蟻搬家似的。”
荊恬兒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詢問道:
“楚大哥,那些沙匪不會打這些商隊的主意嗎?”
楚狂嗤笑一聲:
“怎麼不打?幹的就是這行當!”
“不過打劫也有講究,那些旗号響、護衛多的,一般沒人敢動,真敢下手的,都是些不要命的狠角色,要麼就是背後有大靠山的。”
正說着,前方遠處出現了一隊人馬,約莫二十餘人,鬼鬼祟祟地綴在一支小商隊後面,明顯不懷好意。
那支小商隊也察覺到了危險,急忙加速逃竄。
“看到沒,那幫崽子要動手了。”
楚狂朝前方努了努嘴。
江塵擡眼望去,那些沙匪皆是帝尊修為,為首者還是帝尊後期,在太玄天都能算得上一方強者,在這裡卻幹着攔路劫掠的勾當。
“要管嗎?”荊恬兒小聲問。
江塵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楚狂卻笑道:“不用我們管,你們看,那幫孫子跑了。”
話音未落,那幫沙匪忽然發出一陣怪叫,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紛紛掉頭就跑,眨眼間便散了個幹淨。
那支小商隊也愣住了,不少人回頭張望,隻見江塵他們的隊伍從遠處緩緩駛來,獸車上的一面黑色旗幟迎風展開,旗面上一把赤紅長刀,刀鋒滴血。
那支小商隊的人臉色驟變,忙不疊地閃到一旁,讓開道路,根本不敢有半刻停留。
“這旗幟,很吓人?”江塵問。
楚狂嘿嘿一笑:
“我狂刀寨的旗子,飲馬川一戰之後,方圓五千萬裡内的沙匪見了都繞着走。”
“可惜,寨子沒了。”
他說着,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掠過一絲黯然。
江塵淡然道:
“隻要人還在,寨子什麼時候都能再建。”
楚狂點點頭,不再多說。
這一路,偶有不開眼的沙匪遠遠窺伺,但待看清那面黑旗後,無不倉皇退散,有幾次規模大的,
霍沖霄隻是掀開車簾露了個臉,便有沙匪頭目吓得從蠻獸背上滾落下來,跪在道旁連連磕頭。
九霄城主、第九大寇,這些名号,是用血和刀一點點殺出來的,在方圓數千萬裡的荒野中,比任何旗号都管用。
半月之後,天邊出現了一片青黑色的輪廓,遠遠望去,如同一頭太古兇獸匍匐在大地之上,橫亘千裡,幾乎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那就是玄甲城?”
江塵微微眯起眼睛。
“不錯。”
霍沖霄策獸上前,與江塵并肩而立,遙指前方:
“傳說玄甲城所在之處,是上個紀元一頭聖級玄龜隕落之地,那玄龜身軀化為城池,甲殼化為城牆,骨血融入大地,即便過了萬古,城中仍有一絲聖韻不散。”
“所以這玄甲城,地下有暗河,城中能打井取水,算是太初古關裡少數不為水源發愁的地方。”
他笑了笑,語氣中有幾分感歎:
“這種風水寶地,放眼太初古關也找不出幾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