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城池。”荊恬兒喃喃道。

　　“大？等你進去就知道了。”

　　楚狂笑道。

　　果然，随着車隊不斷逼近，江塵才發現，之前看到的那道城牆，不過是城池最外層的一小段，整座玄甲城占地之廣，堪比太玄天的古族大城，綿延數千裡，一眼望不到盡頭。

　　尚未入城，熱鬧的氣息便已撲面而來。

　　城門口，各色車隊排成了長長的隊伍，有的駕着黃金戰車，有騎乘蛟龍的，有乘坐青銅異禽拉動的華麗飛辇。

　　天上地下，人群川流不息。

　　各種旗号在風中獵獵作響，标志着來自不同大關的勢力在此彙聚。

　　江塵隻是随意一瞥，便看到了數十面不同的旗幟，其中有些上面流轉着極為強橫的氣機，顯然代表着一方巨頭。

　　“哈哈！運氣不錯！”

　　霍沖霄大笑一聲，聲音中透着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次的觀天盛會，比百年前的規模還要大上許多，正好方便我們行事！”

　　江塵挑眉：

　　“有區别嗎？”

　　“自然是大有區别。”

　　霍沖霄指了指城門方向，

　　“尋常年份，玄甲城雖然也算熱鬧，但最多也就十座大關的商隊過來，可你看這次，天上地下的旗幟，何止百面！

　　若是我沒猜錯，恐怕有三成以上的大關都派人來了。”

　　楚狂也笑道：

　　“多半是玄甲城中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可能是從關外而來的貴客，不過對我們來說，人越多便越不顯眼，暗石的價格也能趁機擡高不少。”

　　江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城門口處。

　　他們這支車隊雖然規模不小，但放在此刻的玄甲城，卻顯得毫不起眼，

　　前方排隊的有比他們大上數倍的商隊，後方也有零散趕來的修士，整座城門之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入城的手續倒不複雜，守城的修士隻是掃了一眼，又看了看車隊上的貨箱，便揮手放行。

　　一入城内，仿佛從荒漠一步跨入了另一個世界，

　　街道寬闊，可容數十輛馬車并行，兩邊綠樹成蔭，枝葉繁茂，每一棵樹都散發着濃郁的生機，

　　微風拂過，帶着溫潤水汽。

　　荊恬兒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眼中露出幾分懷念之色，

　　對于從小在太玄天長大的她來說，這種水汽，便意味着安穩與富足。

　　店鋪林裡，招牌幌子挂滿了街面，賣靈丹的、賣法寶的、賣荒獸坐騎的、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礦材的，不一而足。

　　江塵注意到，這些店鋪裡的東西，大多以暗石标價，用清水找零。

　　在外界足以令修士搶破頭的暗石，在這裡就是最通用的貨币，而價比萬金的水源，在這裡卻隻是尋常的找頭罷了。

　　“這玄甲城，當真繁華。”

　　荊恬兒小聲感歎道，

　　她走了這一路，也算見識了不少古關的荒涼，驟然進入這樣一座城池，竟生出幾分不真實感。

　　“這裡地下有暗河，加上玄甲老人手段通天，硬是養住了地脈水脈，才能有這般光景。”

　　霍沖霄騎着蠻獸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地領着衆人穿街過巷，不多時便來到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面上。

　　“前面就是黑市了，江兄弟，接下來可得看你的了。”

　　江塵微微颔首，策騎上前，隊伍在一家極為氣派的店鋪前停下。

　　這店鋪門臉寬大，門楣上懸着一塊鐵木牌匾，上書“玄石閣”三個大字，筆勢遒勁，隐約有劍意流轉。

　　不等他下馬，門口的小厮已經一路小跑過來，彎腰賠笑道：

　　“公子爺，可是要出貨？”

　　他不過是個下人，卻有界皇初期修為，放在外界已經不弱，在這黑市卻隻是個跑堂的。

　　江塵也不答話，翻身躍下蠻獸，大步走了進去，身後楚狂、霍沖霄連忙跟上，再往後，荊恬兒裝作侍女，低眉垂眼地跟着。

　　至于其他人，則留在外面看守車隊。

　　店鋪之内遠比外觀寬敞，堂中擺着數十張案幾，已有不少客人，廳中飄散着一股淡淡的靈茶香氣，有侍從穿梭其間，為各桌客人斟茶奉果。

　　江塵大喇喇地在廳中主位一坐，擡眼掃了一圈四周，也不說話。

　　“客官，請用茶。”

　　一個年輕的侍從端着一盞茶小跑過來，恭敬地放在江塵面前。

　　江塵端起來，隻抿了一口，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噗”地一聲将茶水吐回盞中，嫌棄的聲音讓整個廳堂都安靜下來。

　　“什麼破茶！”

　　四個字，讓那侍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周圍客人的目光“唰”地聚了過來，有驚異，有玩味，也有不屑，能進這玄石閣的，多少有些身份，可敢于在這裡當衆嫌棄茶品的，還是頭一回見。

　　荊恬兒立刻從旁柔聲道：

　　“公子，此地貧瘠，沒有好茶也屬常事，不如用咱們自帶的茶葉吧。”

　　說着，她纖手一翻，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幹癟的葉片。

　　葉片剛一出現，一股清冽至極的靈氣便如春風一般向四周蕩開，整個廳堂中，所有人的呼吸同時一滞，

　　“玄靈玉針！”

　　人群中，有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失聲驚呼，手一抖，盞中的茶水都潑了出來。

　　此言一出，滿堂皆嘩。

　　玄靈玉針，在諸天萬界的靈茶排名中，也是位列前三十的珍品。

　　即便是在繁華無比的太玄天，此茶也極為稀有，而在太初古關這種連水源都貧瘠的地方，這幾乎等同于傳說之物。

　　雖然那幾片葉子已經泛黃發幹，品相遠非最佳，但靈氣未散，明眼人一看便知真僞。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輕蔑變成了熾熱。

　　那侍從的臉色變了又變，連聲道：

　　“公...公子請稍候，小的這就去請我們掌櫃來！”

　　說罷，慌不疊地往後堂跑去。

　　霍沖霄和楚狂站在江塵身後，沒想到會出現這麼一幕，眼睛差點瞪出來，

　　往常他們來這玄石閣售賣暗石，最多也就是一個尋常侍從接待，根本見不到掌櫃，可今日江塵往這一坐，就因為一口茶，就把正主逼出來了，

　　“江兄弟，高啊。”

　　楚狂的聲音細如蚊蚋，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江塵神色不動，隻是從荊恬兒手中取過一片玄靈玉針，随手丢入盞中，重新續上熱水。

　　“公子，久等了。”

　　片刻後，一道聲音從後堂傳來。

　　一位老者笑容可掬地走出來，衣着得體，頭發花白，精神矍铄，他看向江塵，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老朽玄石閣管事，公子遠道而來，是小店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那掌櫃的笑容溫和而不失分寸，言談間有一股久經世故的圓滑。

　　江塵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他端起荊恬兒重新沏好的茶，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狀似随意道：

　　“你們這玄石閣，收不收暗石？”

　　掌櫃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收，自然收，不知公子手上有多少？”

　　江塵沒有回答，隻是向後靠了靠，姿态愈發懶散。

　　荊恬兒适時開口：

　　“掌櫃的，我家公子既然來了，自然不是小數，品質極佳，

　　不過，在談價之前，我們公子想知道，此次觀天盛會為何比往年熱鬧了這麼多？”

　　掌櫃一怔，随即笑道：

　　“這又不是什麼秘密，聽說上古大教的一位神女近日駕臨玄甲城，路過此地，

　　消息一傳出，周邊百座大城都坐不住了，各家的天驕俊傑聞風而動，這才讓此次盛會規模空前。”

　　“上古大教？”

　　江塵微微蹙眉，

　　掌櫃點了點頭，

　　“好像叫什麼...玄素仙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