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5章 天命之人
“老祖!”
陣外有族人焦急呼喊,
老祖公儀弘本就蒼老的面容飛快地幹癟下去,他的壽元在燃燒,每一息消耗的量都足以讓一位帝尊活上千年。
“紀元末期,大劫将至。”
公儀弘的聲音嘶啞而低沉,
“若不能找到一位天命之子,公儀氏...有滅族之災!”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迸射出懾人的神光。
“所有人都退出去!不可打擾!”
其餘人對視一眼,心中焦急萬分,卻不敢違逆老祖的命令,隻能咬牙退出大殿,
七尊準聖坐于陣中,雙手不斷結印,九曜天衡陣瘋狂運轉,九顆大星的虛影在殿中浮現,足足推演數日,
轟隆一聲巨響,
整座大殿劇烈搖晃,九曜天衡陣猛然崩潰,陣紋破碎,地面炸開無數裂縫。九顆大星的虛影如同隕石般墜落,整片天地都在動蕩,仿佛天塌地陷。
“老祖!”
殿門被撞開,公儀氏的族人沖了進去,
隻見老祖已經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咳着血,他幾乎死去,
“咳咳咳!!!”
他顫抖着擡起手,指向北方。
“北淵玄極界...天命之人!”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蒼老的手指終于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向後倒去。
“老祖!”
衆人連忙扶住他,将所剩無幾的生機渡入他體内,勉強保住了他一口氣。
“快!”
一名準聖霍然起身,當即下令,
“快!召集族人!前往北淵玄極界!”
“無論用任何手段,也要帶回天命之人!”
“傳令下去,此事關乎全族存亡,不惜一切代價!”
懸衡天阙的鐘聲敲響,傳遍整座神山。
一艘艘可以橫渡星河的戰船從天阙中升空,每一艘都長達萬丈,上面滿載着族中精銳,帝尊級别的長老親自帶隊,
無數傳送陣同時激活,将一批又一批族人送往北淵玄極界的方向,那是類似四方天域的大界,想要尋找到,哪怕是公儀氏,也極為困難,但能有線索已是極大幸運。
天穹之上,戰船遮天蔽日,浩浩蕩蕩,如同一條星河橫貫長空,那等陣勢,足以讓任何一方大教都為之絕望。
在這一切喧嚣之外,那位耗盡壽元的老祖靜靜地坐在廢墟中,望着茫茫天際,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随即緩緩合上。
他的身軀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風中。
聖隕。
天地同悲。
天樞州的天穹驟然黯淡了三分,無數星辰同時落淚,星光如雨,灑遍大地,這是天道在為一位準聖的隕落而哀悼。
公儀氏的族人們跪倒一片,淚流滿面,可他們沒有時間悲傷,因為老祖用命換來的天機,絕不能白白浪費。
而對于北淵玄極界的生靈來說,這一切卻意味着滅頂之災,不知有多少人會因此而亡。
那方大界靈氣稀薄,修士稀少,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不曾見過天尊境以上的強者。
對天命之人來說,這或是逆天的開始,天命之人上承天命,曆盡千災萬劫不隕,乃是紀元末期的主角,
而對普通生靈來說,這是絕望的開端,他們将成為天命之人的薪火,以生命助他超脫。
與此同時,雲荒州,蒼雷崖。
萬丈雷霆從九天之上垂落,将整座山崖都籠罩在雷海之中。崖頂,一位渾身纏繞着紫色雷霆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蒼雷崖主,古歸塵,
他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雷符,那雷符是蒼雷崖傳承萬古的至寶,可在關鍵時刻溝通天道,窺探一縷天機。此刻雷符已經碎裂,但在碎裂的瞬間,一縷信息也傳入了他的腦海。
“找到了!九垠大界!天命之人!”
古歸塵仰天長笑,笑聲如雷霆滾動,震得方圓萬裡的雲層都為之翻湧,“傳令下去,蒼雷崖所有人馬,即刻出發前往九垠大界,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天命之人!”
紫微州,帝氏。
帝氏,太玄天最古老的氏族之一,這一族曾誕生過真正的聖人,其血脈可追溯到遠古時代,底蘊深不可測。
密室當中,帝氏族長帝九淵看着手中碎裂的龜甲,眼中精光暴射,幾乎溢出了血,隐約之中,他看到了一道白色倩影,踏在一片雪原之上,獨自一人踱步前行,
那龜甲上布滿了裂紋,裂紋的走向隐隐指向諸天萬界的極西天域,
“修行的太上忘情...身處雪原之中...天命之人...竟是一位女子!”
帝九淵霍然起身,聲音冰冷如鐵,
“速去!若被其他勢力搶先,提頭來見!”
滄浪海,曜日宗,以及其他諸多古族大宗,幾乎在同一時間都做出了反應。
九位天命之人,除了佛子已然明确,還有八人不知所蹤。
一道道命令從各自的祖地傳出,一艘艘玄舟駛入星海,一位位大能撕裂虛空,向着諸天各方彙聚。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帝尊強者,此刻不過是探路的棋子,那些隐世萬古的準聖,此刻也紛紛出關,親自帶隊。
他們的目的隻有一個——找到天命之人,将族群延續到下一紀元。
這是萬古罕有的陣仗。
而在諸天萬界,無數凡人依舊如往常一樣生活着,農夫在田間勞作,商販街頭叫賣不止,孩童嬉戲打鬧,
渾然不知一場足以席卷萬界的大劫,已然拉開帷幕。
對于尚不知自己命運的八人,這或許是他們逆天之路的開啟,對于無數平凡生靈來說,今日之後,這片天地再也不會平靜。
。。。
雲殿飛行月餘,向着中土的方向前進。
這一路上,江塵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妙翠苑中靜修,虞紫鸢偶爾邀請江塵論道,兩人皆有所得,
其餘時候則與荊蒼雲在妙翠苑,南河天君等人自燼雪淵一别後,便極少再往江塵所在的區域靠近,偶爾在雲殿的回廊中相遇,也隻是冷冷一瞥,連招呼都省了。
倒是玄素仙宮的女弟子們,态度與先前截然不同。
起初還隻是借着請教修行的由頭偶爾登門,到後來,送靈果的、送丹藥的、送親手縫制的法袍的,絡繹不絕。
甚至有幾位膽子大的,直接在妙翠苑外彈琴吟詩,琴聲婉轉,詩意含蓄,惹得荊蒼雲天天趴在院牆上聽得津津有味。
“啧啧,這都第七個了。”
荊蒼雲掰着手指頭數,一臉猥瑣笑容,
“小子,你到底有沒有看上的?老夫瞧着那個叫柳如煙的不錯,腰細腿長,琴彈得也好,好像還是某個星域的聖女,雖然修為不如雪姚,但貴在年紀還小,不過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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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塵盤膝打坐:“前輩若是喜歡,自可表達愛意。”
“老夫倒想,人家又不看老夫。”
荊蒼雲從院牆上跳下來。
與江塵這邊的熱鬧相比,南河天君那邊倒顯得冷清了許多,
先前那些圍着他轉的女弟子,如今一個個都不再往他所住的區域靠近,倒不是他修為不如人,半步帝尊的境界擺在那裡,放眼太玄年輕一代已經算是頂尖。
隻不過就怕貨比貨,為了提升境界,南河天君來者不拒,甚至還主動向那幾位女長老獻殷勤,最終被拒,
江塵那份沉穩與淡然,反倒讓人心生好感,南河天君幾人看到這一幕,也是臉色漆黑,滿臉恨意。
這一日,雲殿終于駛入了中土三州,
江塵站在妙翠苑的露台上遠眺,目光所及,天地間的景象與先前截然不同。
太玄三千州,中土三州最為昌盛繁華,
靈氣濃郁,大道無暇,山川河流間瑞氣蒸騰,古木參天,靈禽翺翔,每隔數萬裡便有一座巨城拔地而起,城牆巍峨如山,城内車水馬龍,人潮如織。
與其餘州相比,這裡兇獸稀少,大道穩固,修士哪怕在城外都不用擔心被兇獸襲擊,是真正的修行聖地。
雲殿在一座名為雲荒的大城上空緩緩降落。
“諸位道友。”
虞紫鸢的聲音在雲殿中響起,
“蒼梧城乃中土南部的第一城,從此處前往天樞、紫微、雲荒三州,皆有傳送陣可通,元天道宴尚有數月方啟,諸位可在此休整,屆時再行會合。”
南河天君率先走出,經過月餘苦修,半步帝尊的境界已然徹底鞏固,他瞥了一眼正從妙翠苑中走出的江塵,
“江道友,這一路上倒是清閑得很,連院門都不曾出過幾次,莫非是在閉門造車?”
江塵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修行之事,各有機緣,不勞南河道友費心。”
說完便與荊蒼雲一同走下了雲殿,連頭都沒回。
南河天君的臉色陰沉如水,一旁的乾無風冷笑一聲:
“跳梁小醜罷了,界皇二重也敢在中土放肆,等元天道宴開啟,有他哭的時候。”
虞紫鸢站在雲殿高處,目送江塵的背影消失在雲荒城的街巷中,眸光閃爍,終究沒有多說什麼。
雲荒城的繁華遠超江塵的預料。街道寬闊如廣場,兩旁樓閣鱗次栉比,街面上車水馬龍,行人摩肩接踵,其中不乏氣息強橫的修士,
界皇随處可見,帝尊也偶有現身,穿着各色法袍的修士來自三千州各地,口音各異,卻都彙聚在這座城中。
“中土三州如此廣袤,如此多的大城,乾昭究竟在何處?”
江塵走在街上,眉頭微微皺起。
蘇玄璃被乾昭帶到了太玄天,要想找到蘇玄璃,必須先找到乾昭,這一路上他暗中打探,卻始終沒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不是沒聽過這個名字。恰恰相反,這個名字的名氣太大了,在酒樓茶肆中随便一坐,就能聽到有人在談論這個名字,
“那位乾家的天女據說已踏入帝尊中期,十萬年内有望證得聖道,黃金家族的血脈果然非同凡響。”
“不對,我聽聞乾昭正在太玄天的某個絕地曆練,族中對她寄予厚望,連神城的資源都傾斜給他了。”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親眼見過乾昭的車駕從中土駛過,方向是往天樞州去的。”
流言紛雜,真假難辨。
江塵不敢大張旗鼓地打探,雖然同為乾家後裔,他不過是個半血,加上過往恩怨,與乾昊乾昭兩人幾乎算是生死大敵,一旦暴露,必然會引來數不清的麻煩。
雖然沒有找到乾昭的下落,但他卻得到了另一個消息,最近來自三千州的強者,都在朝着中土三州彙聚。
目标都是道宴中的那縷天道真意,
此乃大機緣,雖然不如穹天閣,但也足以讓任何有野心的修士瘋狂。
“聽說沒有?刹那生滅來了雲荒城!”
“什麼?諸天至尊榜排名第五的刹那生滅?那位傳說中的冥族聖子?”
“正是他!就在城東的流光别苑落腳,昨日有幾位從自封中走出的上古天驕前去拜訪,與他切磋論道,據說打得虛空都塌了一片。”
“結果如何?”
“還用問?刹那生滅三招之内便壓制了那位上古天驕,對方的實力在半步帝尊中都是頂尖的,結果依舊不敵。”
“不愧是諸天至尊榜第五的存在,這等實力,恐怕已經無限接近帝尊了。”
江塵聽着路人的議論,眼中閃過一抹思索,
刹那生滅,這個名字很奇特,諸天至尊榜排名第五,比他的排名還要靠前,當初殺穿星河古路時,他便聽聞自己在諸天至尊榜上位列第十,
便對前面的人留了心,沒想到這麼快就遇到了其中之一。
能夠三招壓制半步帝尊級别的上古天驕,這份實力,确實不容小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