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9章 水君府邸
(非常抱歉,上一章又多寫了1400字,不然閱讀起來會感覺割裂感太強。)
距離寒崖關一戰,已經過去了數月。
靖水城。
江塵再醒來的時候,聞到一股很淡的藥香。
睜開眼,入目是一方素白的帳頂,
他昏迷了太久,承受上百縷屠聖真意的反噬,對這具身體造成的傷害,根本沒法估量。
床邊趴着一個人,
正是帶江塵逃離的虞紫鸢,她換上了一身天藍色的宮裝,長發松松挽着,臉上還帶着掩不住的倦色,
這幾個月,她沒有一天睡安穩過。
江塵作為一個曾經耀于諸天的絕世天驕,一覺醒來,卻隻剩下一腿一臂,她不知道江塵醒來後會是什麼反應,會不會一蹶不振,甚至道心破碎,
她想起自己當初被囚禁關押,修為盡失的那百年,那種從雲端跌進泥裡的滋味,她嘗過,多少個夜裡,她都想就此了斷。
而江塵此刻的情形,比她當年還要重,
正想着,床上江塵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虞紫鸢猛地驚醒,擡眼撞進江塵的目光裡,整個人先是一怔,連忙輕聲道,
“你醒了?”
江塵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擺設簡單,處處卻收拾得整整齊齊,
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是...”
“你先别急着起來。”
虞紫鸢扶着他,動作很輕,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有些躲閃的移開,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現在傷勢未愈...”
江塵沒接這話,他看着她,第一句話問的卻是...
“老王爺怎麼樣了?”
虞紫鸢愣住了。
她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他醒來後的情形,想過他崩潰,也想過他盯着空蕩蕩的袖管一言不發,唯獨沒想到,他開口問的第一件事,是赫連鐵山。
“他...”
她眸光微垂,聲音艱澀道,
“他燃燒了全部聖道根基,已經跌落聖境了。”
“石枕沒有殺他,把他帶回了玄垣天都,至于接下來如何,目前還沒傳出消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其他大寇,寒崖關一事後,石枕在太初各處大肆搜捕,那些屠聖家臣的後裔...要麼被抓,要麼被當場處死。”
屋子裡靜了下來,
江塵沉默了很久。
他沒想到自己昏迷的這段時日,外面已經天翻地覆,那些大寇,說到底都是屠聖家臣的後裔,他看過太初古關的情形。
所有人為了水源,被迫采集暗石,過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連飯都吃不飽,即便是在九域多少荒涼邊境,都很少有這樣的絕地。
而這些,都是那位名為聖人的石枕帶來的。
“你别想太多。”虞紫鸢見他神色,連忙道,“鎮獄王暫時沒有性命之憂,石枕關押他,沒有立即斬殺,反倒說明他還有用。”
江塵“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這才分出心思,打量自己。
身上換了幹淨的裡衣,傷口都被仔細處理過,纏着布條,他動了動,想撐着床坐起來,右手撐住床沿,使了使勁...
左邊的袖子,空了。
他又下意識想擡腿,那條腿卻隻擡到一半,膝蓋以下空蕩蕩的,
虞紫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最擔心的一刻終于來了,
連忙扶住江塵,急切說道:
“江塵,你聽我說,一定會有辦法的,道傷我知道難治,可這世上的至寶何其之多,
等我重新奪回神女之位,玄素仙宮的藏書、秘庫無數,哪怕傾盡玄素仙宮之力,也一定給你找到重塑肉身的辦法。”
“你當初是怎麼安慰我的,你還記得嗎?”
“天無絕人之路,以你的天資,一定能夠修複道傷,你不能...”
她還在急切地說着,
江塵已經用右手撐着床沿,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利索得不像話,掀開被子,單腿下地,扶着床頭,一蹦一蹦地往門口去。
“...”
虞紫鸢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你幹什麼?”
“躺了三個月,骨頭都躺僵了,自然要出去走走。”
江塵蹦到門邊,回頭看她,一臉理所當然,“你說些什麼呢?這是什麼地方?恬兒他們呢?”
虞紫鸢沒答,反而定定地看着他,鳳眸裡滿是不解。
“你不傷心?”
“啊?”
“不絕望?”
江塵被問得莫名其妙,站住了,撓了撓頭:“傷心什麼?絕望什麼?”
虞紫鸢擡起手,指了指他空蕩蕩的左袖,又指了指他那條獨腿,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很不對勁的人。
江塵順着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恍然大悟。
他擡起那截斷臂,在她眼前晃了晃,斷面被一層金色的道傷紋路封着,愈合得平整。
“你說這個啊。”
他撇了撇嘴,
“這有什麼,不就是少了條胳膊和腿嗎?
我都想好了,回頭購置一些隕鐵礦石,再尋幾樣品階尚可的煉器材料,機關、陣紋、驅動的靈核,一樣一樣湊齊了,給自己接一套。”
他越說越順,掰着僅存的右手指數落:
“肉身凡胎扛不住屠聖真意,至寶還扛不住嗎?
胳膊上刻三套幾道玄武道紋,腿上裝兩套禦風陣,等做出來,沒準比原來的還順手,就是好材料金貴,得找個大點的城池,鋪子多,貨也全,
順帶把你恢複實力所需的藥材也買了。”
虞紫鸢站在原地,半晌沒回神。
這幾個月,她照料他,看着他那張一夜之間蒼白下去的臉,心裡那根弦繃得死死的,總想着等他醒來,要怎麼把這樁塌天的事一點點說給他聽,要怎麼才能讓他别鑽牛角尖。
她甚至想過最壞的情形,
結果這人醒來,先是問别人的死活,接着就跟沒事人一樣,盤算着買礦石給自己煉假手假腿了。
她懸了幾個月的那顆心,就這麼毫無預兆地落回原處。
她看着他一本正經喝水的側臉,忽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那點一直壓在眉間的憂色,不知不覺散開了,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彎了彎,
說起來也真是荒唐。
曾經高高在上的玄素神女,這段時間為擦身煎藥,照顧江塵這位‘病患’。
這種日子要是被那些仙宮的弟子知道,怕是沒一個人肯信,可她看着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竟覺得這般尋常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
“笑什麼?”
江塵警覺地看她。
“沒什麼。”虞紫鸢别過臉,輕咳一聲,重新端起那副從容模樣,
“這裡是靖水城,太初古關排名前十的大城,論地位,比那些大關還要重要。”
“我們眼下住的地方,是靖水城水君的府邸。”
江塵剛蹦到門口、正用左腿探着門檻,聽見這話,腳下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說什麼?”
他回頭,表情精彩極了,“這裡是水君府邸!”
“不錯。”
虞紫鸢将了解到的信息說出,
“石枕親封的三十六水君之一,管着周圍百座大關的水道和稅賦,位高權重,你在寒崖關劈碎的那座暗淵聖爐,傳聞這位水君也出了一份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