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1章 封城
桑原城雖隻是天雲州一座普通府城,城牆卻高達百丈,通體由一種名為玄青石的材物砌成,石中蘊含着大道神紋,曆經萬古風雨不朽。
江塵與宸冥入城時,正值午後。
城中街道寬闊,兩側樓閣林立,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有騎着異獸的強者橫穿而過,也有一些類似坊市的區域叫賣,攤位中竟是蘊含規則之力的神草與獸骨。
與天界不同,這裡的修士不論境界高低,身上都帶着一股冷厲之氣,那是常年與兇獸搏殺、在絕境中求生才能淬煉出來的氣質。
宸冥顯然不是第一次來桑原城,他輕車熟路地帶着江塵穿過數條街道,最終在一座三層石樓前停下。
“江兄,這裡便是你的臨時洞府。”
宸冥推門而入,樓内别有洞天。
一層是大廳,二層三層各有數間靜室,牆壁上镌刻着道紋,形成一座小型的聚靈陣法。
踏入其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霧氣,雖比不上第三神城,卻也遠超中央星域大多數修煉聖地。
“這處洞府是我早年置辦的産業,後來用不上便一直空置。陣法雖簡陋了些,勝在穩定,你在此閉關十年不成問題。”
宸冥說着,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到江塵手中。
“這是桑原城及周邊三府的地圖,标注了各處險地與禁忌。太玄天不比外界,有些地方連我都不敢擅闖,你初來乍到,切莫大意。”
江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一幅廣袤無垠的地圖在腦海中鋪展開來。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秘境入口、兇獸巢穴,每一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這幅地圖若是放在外界,恐怕價值不菲。
“多謝宸兄。”
江塵收起玉簡,神色真誠。
這半個月來,宸冥對他可算照顧有加。從菩提山一路同行至此,不論是沿途擊殺兇獸,還是講解太玄天的風土人情、勢力分布,宸冥都毫無保留。
兩人在廳中落座,宸冥取出酒壺,給兩人各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如水,卻散發着沁人心脾的異香,僅僅聞上一口,便覺得體内的道則都在微微共鳴。
“這是桑原城特有的青桑釀,以千年青桑果為主料,輔以三十六種靈藥,埋在地下三千年方能開壇。雖然算不上什麼頂級仙釀,卻也别有風味。”
宸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江塵也飲了一口,酒液入喉,一股清涼之意順着經脈流轉全身,最後彙入氣海,化作一縷精純的靈力。
“不錯。”
江塵贊了一聲,随即将杯中酒飲盡。
兩人對飲數杯,宸冥放下酒杯,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江兄,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
江塵擡眼看向他。
“最遲三日,我便要離開桑原城了。”
宸冥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
“我這一脈在宸家雖不算弱,但終究不是主脈。此次外出遊曆已有數年,族中傳來消息,讓我回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往返大概需要數月時間。本來答應陪你十年,如今卻要食言,實在慚愧。”
江塵擺了擺手,
“宸兄言重了,你我本就是同行,何來食言一說?再者說我本來就要去中州一趟,這算乾家的内部恩怨,你也不便插手。”
宸冥點了點頭,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對了,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
“我妹妹宸映微,也在找你。”
江塵眉頭微挑。
“宸映微?”
“不錯。”
宸冥歎了口氣,
“說起來這事怪我,當初我帶她去乾家拜訪時,曾跟她說你是未來良配。那時我對你頗為贊賞,言語間提到,你雖是半血後裔,卻天賦異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我當時的意思,是想看看她對你是否有興趣,若能讓她尋得一個稱心如意的夫君,我這做兄長的也算盡了一份心。”
江塵的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他自然明白宸冥的意思。
黃金家族之間聯姻是常有的事,血脈越純,後代的天賦便越高。宸冥當時帶妹妹去乾家,恐怕就有這方面的考量。
“可我那妹妹自幼被寵壞了,天賦超絕,心高氣傲。”
宸冥苦笑道,“在她看來,我這是在給她安排一個血脈不純的夫君,是對她的輕視。”
“所以她便在中央星域擺下擂台,放出話來,說她宸映微無需任何男人,僅憑自己一樣能夠傲視一個時代。”
宸冥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充滿無奈,
“她從小就要強,無論是乾昊還是你,都是這一代最為傑出的翹楚,她偏偏讓天下人看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她自己就能橫推一個時代。”
江塵默然,當時他被宸映微拒絕,在中央星域鬧得很大,再加上自己從第三神城‘落荒而逃’,恐怕名聲愈發不堪。
這位未曾謀面的相親對象,恐怕已經成為了仇人。
宸冥嘴角此時也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以我對她的了解,這丫頭恐怕把你當成了假想敵,她從小到大,但凡遇到同輩中能讓她放在眼裡的人,都非要壓過對方一頭才甘心。”
“所以江兄,你要是見到她,最好離遠點。”
宸冥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這丫頭下手可不知道輕重,尤其是在她認為自己被輕視的時候,你要是被她逮到,少不了要打一場。”
說到這裡,宸冥忽然話鋒一轉,眼神中帶上了一絲促狹。
“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能折服她,那可就不一樣了,映微雖然驕縱,卻最敬服強者。你若能在正面對決中勝過她,說不準她會對你刮目相看。”
“到那時候,咱們說不定還能親上加親。”
面對宸冥的打趣,江塵的神色卻很平淡。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酒水,目光沉靜,
“宸兄說笑了。”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來太玄天不是為了覓愛追歡。”
這不是客套話,而是實話,救出蘇玄璃還有尋找屠聖一族,在他心中占據了全部。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誅仙、戮魔、斬妖、屠聖四式若能合一,必然會産生質的變化,到時候即便是面對乾昭乾昊這樣的存在,他也有一戰的機會。
修行至今,江塵身邊的女子不少,但每一個都是生死與共、患難相扶的交情,絕非見一個愛一個的輕薄之輩。
宸冥看着江塵平靜的眼神,片刻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是我失言了。”
他舉起酒杯,“江兄胸有大志,倒是顯得我這番話太過輕浮。自罰一杯。”
說罷,仰頭飲盡。
江塵也舉杯同飲。
兩人又聊了一些太玄天的見聞與規矩,直到天色将暗,宸冥才起身告辭。
“江兄,明日一早我便動身。這處洞府的陣法玉牌我留給你,若遇到麻煩,可以持此玉牌去城東的宸家商行,那裡有我這一脈的管事,或許能幫上忙。”
他将一枚刻着宸家族徽的玉牌放在桌上,又叮囑道:
“桑原城雖是府城,但正因為地處邊陲,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你雖然戰力不俗,但行事還是要多加小心。”
“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我聽說桑原外的山嶺深處有一處秘境即将開啟,到時候必然會有各方勢力彙聚。
太玄天中有不少自封的古老強者,為了等待秘境開啟,不惜耗費大量資源自封萬年乃至百萬年。這些人一旦醒來,實力深不可測,切莫與他們發生沖突。”
江塵點頭,将這些話記在心中。
宸冥這才轉身離去,
江塵獨自坐在廳中,思緒翻湧。
翌日清晨,宸冥便離開了桑原城。
江塵并未急着離去,而是花了三天時間将這座府城的情況摸清楚。
城中有幾處專門出售消息的店鋪,江塵花了些天晶石,便打聽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前往太玄天中部最便捷的方式是乘坐傳送陣,桑原城的傳送陣位于城北,由天雲州府直接管轄,
平日裡三天開啟一次,可以傳送到下一個擁有傳送陣的大城,如此數次中轉,便能抵達中部的天樞州。
但問題是,傳送陣不是随時都能用的。
太玄天的傳送陣消耗巨大,每次開啟都需要積蓄足夠的天地靈力,而且需要至少三位精通空間道則的陣法師同時操控。
因此,除非是達官顯貴或者付出巨額晶石,否則普通修士隻能等待固定的開啟時間。
江塵估算了一下,從桑原城到天樞州,途中至少需要中轉五次,每次中轉都要等上三天,再加上辦理手續和可能的意外情況,順利的話也需要半個月時間。
“半個月...”
江塵微微皺眉。
若是換個城池乘坐傳送陣,耽誤的時間隻會更多。桑原城再偏僻,終究是一座擁有傳送陣的城池。
周圍百萬裡之内,擁有傳送陣的城池屈指可數,最近的也在十日路程之外。
無論如何,桑原城的傳送陣都是最優選擇。
打定主意後,江塵便準備去城北的傳送殿登記。
然而他剛走出洞府,還未來得及趕往城北,一股磅礴的威壓便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座桑原城。
那是一道金甲身影,腳踏虛空,渾身籠罩在金光之中,看不清面容,隻能看到他身後有一道巨大的光環在緩緩旋轉,光環中隐約有無盡星辰生滅。
他的出現如同烈日墜落,讓整個桑原城的天空都為之一暗。
“我主南河天君前來桑原尋寶。”
金甲守衛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城池上空回蕩,
“傳送陣暫時封禁,有意欲前往中州者換路繞行。”
話音落下,全城嘩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