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9章 遁入河底
牧舜之從碎礁中站起身來,肩胛上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渾不在意。
隻是冷冷地看着江塵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被炸得支離破碎的礁石,看着天河之水倒灌進來,将一切痕迹吞沒。
“想跑...做夢!”
他語氣平淡,如同評價一隻不知死活的蝼蟻。
然後他縱身而起,朝着江塵逃離的方向追去。
仙宇境大能的底蘊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即便被規則壓制在仙王初期,但他的身法、感知、他對天地靈氣的掌控,都遠非尋常仙王可比。
他的身形在河面上掠過,快得像一道貼着水面的閃電,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會炸開一圈白色的水花。
前方,江塵的身影已經模糊,但牧舜之還是捕捉到了。
不是他眼神好,而是江塵帶着雲歌,速度終究慢了些許。
若隻有江塵一人,以他的神光天賦和鏡妖圖騰,早就跑得沒影了。
可他懷裡還抱着雲歌,每跑出一步,他都要分出一部分靈力護住她,為她擋開撲面而來的駭浪和碎石。
速度,幾乎下降了三分之一。
也就是這三分之一,讓牧舜之越追越近。
“神子!”
牧舜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甚至帶着幾分從容,
“不必再逃了,你逃不了的!”
江塵充耳不聞,腳下生風,朝着天河下遊狂奔。
河面越來越寬,水流越來越急,兩岸的礁石越來越稀疏,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水域,漆黑一片,天與水連成一片,如同一個吞噬世界的巨蟒。
“隻要你交出戮魔劍和公主,老夫可以饒你一命!”
牧舜之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真誠得像在談一筆公平的買賣,
“老夫說到做到,絕不傷你分毫!”
“去你媽的!”
江塵頭也不回,
牧舜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深了幾分。
“冥頑不靈!”
他的速度驟然加快,掌心中氣機翻湧,一道淩厲的劍氣從指尖凝聚而出,朝着江塵的後背斬去!
江塵側身一避,劍氣擦着他的肩頭掠過,斬入天河水中,激起百丈高的巨浪。
江塵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前沖。
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傷口處還在隐隐作痛,揮動戮魔劍加上硬抗牧舜之一擊,他體内靈力已經所剩無幾,
但此刻,他的眼中依舊一片堅韌,
上一世,他跳下天淵,眼睜睜看着崇明仙域的師弟師妹們隕落,那種無力感,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
這一世,哪怕賭上性命,他也要護住懷裡的人。
雲歌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她擡起頭,看着江塵,看着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還有嘴角還未幹涸的血迹。
她的眼眶紅了。
“師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帶着顫抖,帶着心疼,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放下我吧。”
江塵沒有低頭,隻是抱得更緊了。
“他的目标是我...隻要我留下,他就會放過你。”
江塵不斷飛掠,目光卻堅定得像一座山,
“上一世,八大仙王入侵崇明仙域,那時候我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着師弟師妹們一個個隕落,隻能被逼的跳下天淵...”
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對自己的憤怒。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放手。絕不會。”
雲歌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隻是把臉埋進江塵的胸口,用力地抱緊了他。
身後的殺機越來越近。
牧舜之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視野中,他的衣袍獵獵作響,掌心中凝聚着一團恐怖光芒,随時都可能朝兩人轟來。
“神子,老夫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牧舜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交出公主和戮魔劍,老夫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在不周仙人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讓你也拜入不周仙山門下!”
“我說了...”
江塵頭也不回,聲音在風中飄散:
“去你媽的!”
“找死!”
牧舜之終于失去了耐心,掌心中的光芒猛然轟出,化作一道匹練般的光柱,朝江塵的後背狠狠砸去!
江塵沒有回頭,但他的靈識已經感知到了那道攻擊的到來。他在千鈞一發之際猛然側身,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飛過,轟入天河之中,炸起百丈高的水浪。
“躲得過一次,躲得過第二次嗎?”
牧舜之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在身後不斷逼近。
江塵心中一橫。
他知道,這樣逃下去不是辦法,牧舜之的速度比他快,靈力比他充沛,繼續這樣耗下去,遲早會被追上。
唯一的生路,在下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條浩瀚無垠的天河。
天河之水,傳說中連接着生死兩界,深不可測,兇險異常,尋常修士掉進去都未必能活着出來,更别說主動往裡跳了。
但如果不跳,他們就一定會落入牧舜之手中。
如果這一切真的不周仙人設下的陰謀,那麼等待他們的,隻有死路一條。
“師妹!抓緊我!”
江塵低吼一聲,抱緊雲歌,借着身後那道攻擊的沖擊力,一頭紮進了天河!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兩個人。
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身上,江塵早有準備,在入水的瞬間就撐起了一道靈力屏障,将兩人完全包裹其中。
他沒有向上遊,而是拼命地向下潛。
因為他知道,天河雖然兇險,但越是往下,水壓越大,暗流越急,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牧舜之就算再強,也不敢貿然追進天河深處。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天河之水渾濁而冰冷,能見度極低。
江塵拼命向下潛,雙手死死地抱着雲歌,将她護在懷裡,他的靈力屏障在巨大的水壓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一面随時都會碎裂的瓷器。
身後,牧舜之的身影出現在水面之上。
他站在半空中,俯瞰着腳下那條顔色幽暗的大河,臉色陰晴不定。
“想躲在水裡?”
他冷笑一聲,擡手凝聚出一道巨大光柱,朝着江塵入水的位置轟然砸下!
轟!!!
光柱沒入水中,炸起千丈高的巨浪,整條天河都仿佛在顫抖。
但江塵已經深入了數百丈,那道攻擊在水中的威力被層層削弱,等傳到他的位置時,隻剩下了一股劇烈的震動,将他推出去了幾十丈遠,卻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牧舜之皺了皺眉。
他自然不敢和江塵一樣跳入水中,
天河之水太過兇險,就算是他,也不敢貿然深入。而且,他隻有一道準聖法旨,已經用在了沈逸凡身上,如果在水下遇到什麼意外,他根本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棄,他沿着江塵入水的方向一路向下遊追去,一邊追一邊朝水中轟擊,企圖把江塵逼出水面。
天河上,轟鳴聲不斷,水浪濺起千丈高。
但天河太深了,深到不可想象,那些攻擊落在水中,最多隻能深入幾百丈,就被水的阻力消磨殆盡。
随着時間持續,
牧舜之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天河上空轟了兩個多時辰,卻依舊沒有發現江塵的半點蹤迹。
更糟糕的是,他的攻擊似乎驚動了水中的什麼東西。
水面下,忽然出現了幾道巨大的黑影,那些黑影足有數十丈長,在水中遊動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一條條從地獄中竄出的惡龍。
“什麼東西?”
牧舜之警惕地後退了幾步。
下一秒,水面炸開,一條渾身覆蓋着黑色鱗片的怪魚從水中沖出,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那怪魚的牙齒足有手臂粗細,鋒利得像一柄柄神劍,咬合的力量大得驚人,一口就将牧舜之剛才站立的那塊礁石咬得粉碎!
牧舜之臉色一變,連忙祭出一柄長劍,朝那怪魚斬去。
铛...!
劍刃砍在怪魚的身上,竟然濺出了一串火花,隻在鱗片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這是什麼怪物!?”
牧舜之倒吸一口涼氣,他這一劍雖然沒有用盡全力,但也足以斬殺尋常仙王了,可砍在這怪魚身上,竟然連它的鱗片都沒能破開!
更可怕的是,更多的怪魚從水中沖了出來。
那些怪魚利齒獠牙,身軀如蛇一般修長,每一條的體長都在數十丈以上,渾身上下覆蓋着堅不可摧的黑鱗,在水中遊動的速度快得驚人。
牧舜之被七八條怪魚圍攻,狼狽不堪地躲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斬殺了其中兩條,自己也累得氣喘籲籲。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江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怪魚群中不斷湧出的黑影,最終隻能放棄,
天河在仙古時代就是傳說中的絕地,除了這些怪魚,不知道還隐藏着什麼危險,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他很可能交代在這裡。
況且江塵和雲歌已經被河水卷走,水下有這種怪物,多半已經葬身魚腹了。
思慮片刻,牧舜之轉身朝着天河上方飛去,很快消失在漫天水霧之中。
而天河深處,江塵和雲歌還在不斷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