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一則消息傳出，

　　江塵離開了第三神城，起初沒有引起太大波瀾，但很快傳遍整個乾家，乃至中央星域。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勢力，此刻徹底放下了心。如果說之前還有人懷疑江塵是否藏着什麼後手，那麼現在，所有的疑慮都煙消雲散了。

　　而更讓這些人覺得可笑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神殿搬走了？”

　　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許多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随後便爆發出了更加肆無忌憚的哄笑。

　　“搬走神殿？那小子是被氣瘋了嗎？”

　　“第三神城最值錢的就是那座神殿不假，可那東西是鎮壓神城的核心，離了神城就是一堆廢石！他搬走一堆廢石做什麼？留作紀念？”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乾子陵的兒子，竟然淪落到搬空神殿的地步，這是要把家當都變賣了嗎？”

　　“黃金家族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沒有人理解江塵的做法。

　　那座神殿是第三神城的核心不假，可它的價值在于鎮壓神城、凝聚氣運、承載因果規則。一旦離開了第三神城的根基，神殿便失去了所有的神異之處，充其量不過是一座材質特殊些的古老建築罷了。

　　在所有人看來，江塵這個舉動隻有一個解釋——氣急敗壞。

　　就像一個輸光了家産的賭徒，臨走前把賭桌上的茶杯揣進了懷裡，徒增笑柄。

　　而與此同時，另一件事則在更高層的圈子裡悄然流傳開來。

　　宸映微主動邀約乾昊論道。

　　這個消息雖然沒有公開宣揚，卻瞞不過那些真正站在諸天頂端的存在。據說那場論道持續了整整三日，地點選在中央星域一處古老的秘境之中，方圓萬裡被兩大黃金家族的強者聯手封鎖，無人能夠靠近。

　　沒有人知道那場論道的具體過程。

　　也沒有人知道最終的勝負。

　　但有一個細節卻讓所有知情者浮想聯翩——論道結束後，宸映微與乾昊并肩走出秘境，兩人之間雖然沒有任何親昵的舉動，可那種若有若無的默契，卻足以說明一切。

　　“超越因果的存在，終究還是要與天帝并肩。”

　　有人這樣感歎。

　　“這才是真正的門當戶對，江塵？一個半血野種，也配與宸家的公主相提并論？”

　　“宸映微的眼光何其毒辣，她看不上江塵，卻主動邀約乾昊。這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未來的聖道之路上，這二人或許會攜手同行。至于江塵...他連站在那個舞台上的資格都沒有。”

　　這些議論如同一把把無形的刀，從四面八方刺向那個已經離開第三神城的年輕人。

　　在乾昊的支持者們看來，這場博弈的勝負已然分明。

　　星河古路上，江塵殺穿百餘人，斬殺七神衛，逼得乾昊拂袖而去，看似占盡了上風。可乾昊反手一招空城計，便将江塵所有的優勢化為烏有。

　　第三神城名義上交給了江塵，實際上卻是一座空空蕩蕩的死城，江塵入主其中，得不到任何資源，收攏不了任何勢力，甚至連一個可用之人都找不到。

　　他除了離開，還能做什麼？

　　而他一走，第三神城便名正言順地落入了乾昊一脈的手中。

　　雖然乾昊本人從未公開表态，可誰都看得出來，這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不費一兵一卒，便徹底瓦解了第三神城最後的一絲抵抗意志。

　　從今往後，乾家再無第三神城。

　　那個曾經由乾子陵一手締造的輝煌，那個曾經在諸天萬界叱咤風雲的傳奇，至此徹底落幕。

　　一座空城，一段往事，一場繁華落盡。

　　而那些曾經依附于第三神城的勢力，那些效忠乾子陵的族老，此刻也隻能黯然，

　　他們中有的人選擇了沉默，有的人轉而投向了其他神城，還有的人幹脆離開了乾家，遠走他鄉。

　　沒有人再提起乾子陵的名字。

　　仿佛那段曆史從未存在過一般。

　　中央星域的喧嚣漸漸遠去。

　　在一片廣袤星域的最邊緣，有一座名為“落星”的古城。

　　這座城不大，靈氣也算不上充沛，平日裡往來的大多是些散修和過路的商隊，城中連一個像樣的世家都沒有，最強者不過是一位年邁的天君。

　　就是這樣一座不起眼的邊陲小城，卻在今日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城中最老的茶樓裡，店小二早早便備好了靈茶。茶是普通貨色，可在落星城這種地方，已經算得上是最好的招待了。

　　裡間的雅座被一道簡單的禁制隔開，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一個頭戴鬥笠的身影推門而入。

　　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氣息也收斂得極為隐晦，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散修。

　　可當他踏入裡間的那一刻，那位早已等候在此的白衣公子卻微微一笑，站起身來。

　　“宸兄。”

　　鬥笠男子摘下了頭上的遮擋，露出一張年輕而沉穩的面孔，正是江塵，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平靜地看着對面的白衣公子，淡淡道：

　　“按照約定，我來了。”

　　白衣公子正是宸家天驕，宸冥。

　　“江道友果然信守承諾。”

　　宸冥微微一笑，手腕一翻，一道金光便從他的掌心中飛射而出，直奔江塵面門。

　　江塵擡手接住。

　　江塵伸手接住，低頭一看——那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神果，表面覆蓋着一層紋路，像是某種天然的封印。

　　即便隔着那層封印，他依然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先天大道果。”

　　江塵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東西，他前世隻在一本殘缺的古籍中見過記載。

　　傳說，先天大道果生長于混沌初開之地，需得天地未分的原始之氣滋養，

　　一顆先天大道果，便相當于一枚太初種子，哪怕是一個從未修煉過的凡人，服用之後都能重塑靈脈，脫胎換骨，甚至有可能覺醒出一種先天大道。

　　這東西若是拿出去，聖道大能說不準都會去争搶。

　　“這東西，宸兄真舍得？”

　　江塵沒有急着收起先天大道果，而是擡起頭，目光銳利地看着宸冥。

　　無功不受祿。

　　更何況是這種逆天之物。

　　宸冥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靈茶抿了一口，不急不緩地說道：“道友連第三神城都舍棄了，換取一枚先天大道果，不是應該的嗎？”

　　“舍棄？”

　　江塵啞然。

　　什麼舍棄，他是實在沒轍了。

　　第三神城除了靈氣濃郁之外，要什麼沒什麼，寶庫被乾凰羽搬空了，至寶被帶走了，人手隻剩下一群老弱病殘，自己守着一座空城，跟坐牢有什麼區别？

　　再加上乾昊在一旁虎視眈眈，即便宸冥不主動邀約，他遲早也會離開。

　　“宸兄想必也知道，我拿了那座神殿。”

　　江塵淡淡地說道。

　　宸冥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知道，整個中央星域都知道了。”

　　“他們怎麼說？”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自然是真話。”

　　“笑掉大牙。”

　　宸冥直言不諱，

　　“鎮壓神城的至寶都沒了，你搬走一座神殿，在他們眼裡就是氣急敗壞，就是臨走之前拆塊磚頭當念想。現在外面都在傳，說你江塵是被乾昊逼走的，輸得一敗塗地。”

　　江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不在乎别人怎麼看他。

　　那座神殿裡沒有因果之力的痕迹，獨立于整個乾家的規則之外，其中必然藏着乾子陵留下的秘密。

　　别人當成廢石的東西，在他眼裡，卻是無價之寶。

　　“宸兄約我來此，不會隻是為了給我送一顆果子吧？”

　　宸冥一笑，

　　“江兄可知，這枚神果，是我從何處得來的？”

　　江塵蹙眉，看不出宸冥是什麼意思。

　　“太玄天。”

　　三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口中吐出。

　　江塵的眉頭驟然沉了下去。

　　他自然知道太玄天。

　　乾子陵當年，就是踏入了太玄天的穹天閣，從中得到了那一道大帝之法。但也正是因為那一道大帝之法，他道心破碎，修為盡失，最終淪為了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那是乾子陵一生的轉折點。

　　從一個橫壓萬古的絕世天驕，到一個黯然消沉的落魄廢人，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座太玄天中的穹天閣。

　　“這果子。”

　　江塵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掌心中的先天大道果上，聲音變得低沉了幾分，

　　“難道來自太玄天？”

　　宸冥微微一笑。

　　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個精緻的小擺件，一個接一個地放在了桌面上，

　　第一個擺件，是一塊巴掌大的圓形玉盤，通體漆黑，上面點綴着無數細碎的星芒，密密麻麻，不計其數。

　　“這是諸天萬界。”

　　宸冥說道。

　　然後他取出了第二個擺件，同樣是一塊玉盤，卻比第一塊大了一圈，質地也更加剔透，放在第一塊玉盤的正上方。

　　“這就是中央星域。”

　　江塵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着宸冥的手繼續動作。

　　片刻後，宸冥取出第三個擺件，放在了第二塊玉盤的正上方。

　　“天外有天？”

　　江塵脫口而出。

　　宸冥笑了，笑容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

　　“而且，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其實是一樣大的。”

　　諸天萬界有多大，他豈會不知道。

　　從西方天域來到中央星域，所跨越的距離已經是一個難以想象的數字。而這，僅僅是諸天萬界的一小部分。

　　在諸天之中，還有無數個像西方天域那樣的天域，無數個像九域那樣的凡間天地。

　　廣袤無垠，無邊無際。

　　這就是諸天萬界。

　　而中央星域，更是淩駕于諸天萬界之上的存在，每一方漂浮的城池，都堪比一方大世界，

　　黃金家族的神城，加上無數古世家的領地，中央星域的遼闊，同樣超乎想象。

　　可宸冥卻告訴他，太玄天...和下面兩層一樣大？

　　這怎麼可能？

　　如果太玄天真的如此遼闊，那這片區域，又到底是什麼？

　　宸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緩緩收起笑容，聲音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嚴格來說，太玄之上，不是天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而是...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