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陷入死寂。

　　半晌，鳴凰忽然笑了，

　　“哈哈哈！好！好！好！我給了你活路，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了！”

　　鳴凰身上的黑暗氣息愈發濃郁，眼中殺意暴漲：

　　“他，我自然要留下！能被我奪舍，是他的榮幸！也是這具身軀最好的歸宿！”

　　他張開殘缺的羽翼，黑暗靈氣如潮水湧向江塵，在他周身凝成一個黑色光繭：

　　“待我融合這具身軀，我将重歸天界，踏平諸天，讓黑暗永存！”

　　“而你們...”

　　鳴凰看向鳳昔兒，聲音冰冷：

　　“會成為曆史塵埃裡的一粒沙，無人記得，無人知曉。”

　　鳳昔兒握緊了劍柄。

　　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但此刻，她眼中卻燃着一種決然之色，

　　“他不走...”

　　鳳昔兒緩緩舉起鳳凰神劍，劍身上再度燃起火焰：

　　“我也不會走。”

　　鳴凰眯起眼：

　　“你确定？真要尋死？”

　　“不是尋死。”

　　鳳昔兒搖了搖頭，那雙鳳眸愈發堅韌：

　　“是戰鬥。”

　　“既然鳳凰一族的功法殺不了你...”

　　她深吸一口氣，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

　　“那我就試試...别的功法！”

　　锵！锵！锵！

　　鳳凰神劍發出清脆的劍鳴。

　　這一次，劍身上的火焰不再是赤金色，而是...純白色！起初隻是劍尖一點白芒，轉眼便蔓延至整個劍身，最終覆蓋鳳昔兒全身！

　　白焰熊熊燃燒，散發出難以想象的高溫！

　　大殿中的空氣在扭曲，地面在融化，連無處不在的黑暗靈氣都被這白焰逼退了三尺！

　　“這是...”

　　鳴凰瞳孔微縮：

　　“太陽之精！？”

　　太陽之精是火系規則中的至高存在之一，傳說隻有金烏一族才能掌控的至陽之力！

　　鳳凰一族雖也屬火，但更多偏向涅槃以及不滅的特性，而不是純粹的高溫和毀滅。

　　可鳳昔兒此刻施展的，卻是最純粹、最極緻的太陽之精！

　　“你竟能凝聚太陽之精...”

　　鳴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随即化作不屑：

　　“不過，那又如何...太陽之精雖強，也得看誰用！”

　　他張開殘缺的羽翼，黑暗之力在身前凝聚：

　　“以你現在的狀态，強行催動太陽之精，隻怕還沒傷到我，自己就先被反噬而死了吧？”

　　鳳昔兒沒有回答。

　　她此刻的狀态确實差到極緻，

　　太陽之精是宇拓帝尊傳授給她的保命絕技，一旦施展，同境無敵，甚至能越級挑戰。

　　但代價同樣巨大——每施展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壽元，而且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以她現在的重傷之軀強行催動，無異于飲鸩止渴。

　　可她别無選擇。

　　“陽光普照，滌盡原罪！”

　　鳳昔兒低聲吟誦，純白火焰沖天而起：

　　“光明永恒，黑暗滅殺！”

　　轟！！！

　　無盡的太陽之精從她體内爆發，化作滔天火海，朝鳴凰席卷而去！

　　火焰所過之處，黑暗退散，光明重現！

　　整座大殿被照得亮如白晝，那些黑褐色的血泥在高溫下滋滋作響，化作青煙消散。

　　這一擊，是鳳昔兒賭上性命的一擊！

　　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傷到鳴凰的手段！

　　面對席卷而來的太陽之精，鳴凰卻露出一抹獰笑，

　　“有點意思。”

　　他輕聲說道，羽翼緩緩扇動：

　　“能在凡間規則壓制下凝聚出這般程度的太陽之精，你的天賦确實不錯。若放在萬古前，或許有資格做我的弟子，

　　隻可惜...”

　　鳴凰眼中血光一閃：

　　“現在的你，還不夠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揮動羽翼！

　　一片黑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随着羽翼揮動，那黑光驟然炸開，化作成千上萬道黑暗光束，如狂風暴雨般覆蓋而下！

　　每一道黑暗光束都隻有發絲粗細，可其中蘊含的力量，卻比太陽之精還要純粹、還要可怕！

　　那是濃縮到極緻的黑暗本源！

　　轟！轟！轟！...

　　黑暗光束與太陽火海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光明與黑暗在這一刻激烈交鋒，相互侵蝕，相互湮滅。

　　但很快，結果便顯現——

　　太陽之精雖強，但在絕對的數量與層次壓制下，開始節節敗退！

　　那些黑暗光束如同最鋒利的針，輕易刺穿了火海的防禦，将它們分割、撕裂、最終徹底湮滅！

　　噗噗噗...

　　無數黑暗光束穿透火海，射向鳳昔兒！

　　她臉色大變，連忙揮劍格擋，可光束太多、太密了！

　　嗤嗤嗤——！

　　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不斷響起。鳳昔兒身上爆開一朵朵血花，每一道黑暗光束都在她身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她腳下的地面。

　　最終——

　　轟！

　　一道粗大的黑暗光束擊中她的胸口，将她整個人轟飛出去，重重砸在大殿牆壁上！

　　牆壁坍塌，碎石将她掩埋。

　　半晌，她才艱難地從廢墟中爬出。此刻的她，已不成人形。

　　全身都是傷口，左臂幾乎被斬斷，渾身的傷口都在冒血，

　　“咳咳...咳咳咳...”

　　鳳昔兒劇烈咳嗽，每咳一聲都吐出大口鮮血，她已經站不起來了，隻能靠坐在碎石堆中，用殘存的右手撐着鳳凰神劍，勉強不讓自己倒下。

　　“居然還沒死...”

　　鳴凰緩步走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的生命力，比我想的還要頑強。”

　　他停在鳳昔兒身前，俯視着她：

　　“我倒有些好奇了，你和這男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何必以命相搏？甚至...連死都不怕？”

　　鳳昔兒擡起頭，看向鳴凰。

　　她的視線已經模糊，隻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輪廓。

　　可她的目光，卻越過了鳴凰，落在遠處的江塵身上。

　　是啊...

　　自己和他，到底是什麼關系？

　　為什麼要這麼拼命？

　　僅僅因為對秦紫煙的承諾嗎？

　　或許一開始是的。

　　她第一眼見到秦紫煙時，便無法抑制地喜歡上了這個凡間飛升的女子，原因有很多——或許是那種溫潤如蘭的氣質，或許是那種她從未見過的倔強與堅持。

　　可後來呢？

　　在這段日子裡，在一次次生死危機中，她的心緒，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她開始在意他的安危，開始關心他的傷勢，開始...因為他擋在自己身前而心跳加速。

　　那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很暖。

　　“我也不知道...”

　　鳳昔兒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或許...是因為他值得吧...”

　　值得她拼命，值得她付出，值得她...賭上一切。

　　鳴凰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桀桀桀...原來如此。”

　　“可惜，無論什麼緣由，都已無意義了。”

　　他轉身，朝江塵走去：

　　“蝼蟻無法選擇自己的死法，但至少，我能讓你選擇死的過程。你不是擔心我奪舍他麼？”

　　鳴凰停在江塵身前，緩緩擡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漆黑魂火：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着...我是如何占據他的身體，如何碾碎他的魂魄！”

　　“如何...将他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鳴凰左手一揮！

　　一片黑色霧氣席卷而出，瞬間将鳳昔兒裹住！

　　恐怖的力量将她整個人提起，懸在半空，四肢被黑暗鎖鍊束縛，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住手！”

　　“你這個魔鬼！”

　　鳳昔兒拼命掙紮，鳳凰血脈瘋狂燃燒，可在絕對的力量壓制下，毫無作用。

　　她隻能眼睜睜看着，鳴凰眉心的魂火離體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江塵的眉心射去！

　　那是奪舍的前兆！

　　一旦魂火入體，鳴凰的魂魄就會開始侵蝕江塵的神魂，占據他的身體，抹除他的意識！

　　“不...不要...”

　　鳳昔兒眼中湧出絕望的淚水，

　　她答應過要保護他的...

　　她答應過的...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鳳昔兒的目光，無意間瞥見了大殿中央的那方深潭。

　　黑暗源泉。

　　其中的黑暗靈氣濃郁到無法想象，品階甚至比鳴凰身上散發的還要純粹、還要古老。

　　她忽然想起了鳴凰之前的話：

　　“你們不是對黑暗嗤之以鼻麼？你們不是将擁抱黑暗的同胞視為叛逆麼？”

　　“如今——你們也要...擁抱黑暗了嗎！”

　　擁抱黑暗...

　　鳳昔兒心頭一震，鳴凰當年墜入黑暗天淵，融合黑暗之力，一舉成為黑暗鳳凰，實力暴漲，無敵一個時代。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融合黑暗之力...

　　是不是就能獲得對抗鳴凰的力量？

　　是不是就能...救下江塵？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如野草般在她心中瘋長。

　　她知道黑暗之力的危險——傳說中，所有覺醒黑暗之力的人，最終都會被邪惡與殺戮占據心神，淪為隻知破壞的怪物。

　　鳳凰一族将鳴凰視為禁忌，不僅因他帶來滅族之災，更因黑暗之力的不可控、不可逆。

　　可是...

　　鳳昔兒看向江塵。

　　腦海中回蕩的，不是族規，不是禁忌，而是她遇險時，江塵一次次挺身而出的畫面。

　　在無垠星河中，他說：“我死不了，你走。”

　　在虛空戰場中，他将她護在身後。

　　在伏妖國，他面對皓天界皇，智謀超群，将自己帶離生死危機。

　　那樣的人...

　　那樣一個甯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别人的人...

　　她怎能眼睜睜看着他死？怎能眼睜睜看着他的身體被占、魂魄被碾碎？

　　“如果黑暗能救他...”

　　鳳昔兒眼中閃過決絕：

　　“那我就擁抱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