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武冠九霄
楚狂看向江塵的目光,已經從感激變成了敬畏,
他這輩子從不服人,可此刻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竟生出一種“後浪推前浪”的感慨。
荊恬兒這時也從不遠處走來,她雖未參戰,卻也被方才的大戰餘波震得臉色蒼白,見江塵安然無恙,才終于松了口氣。
江塵轉頭看向楚狂,問出了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
“你們口中的石枕和水君,究竟是什麼人?聽你剛才的意思,是因為他們,太初古關才變成這幅樣子?”
楚狂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恨意,
“石枕,是一尊古聖。”
他頓了頓,聲音凝重:
“橫跨紀元,法力無邊,據說在上一個紀元,曾鎮壓過異域湧出的力量,這才讓太初古關沒有徹底淪陷。”
“古聖...”
江塵眸光一凜。
“是,一尊真正的古聖,活着的聖人。”楚狂加重了語氣,
“水君,便是石枕的追随者,負責替他分發水源,哼,說得好聽,什麼分發水源,不過是借水來控制太初古關的修士,逼我們為他們尋找暗石罷了。”
江塵蹙眉:
“他們收集暗石做什麼?”
“做什麼?”
楚狂冷笑一聲,滿臉譏諷,“還能做什麼?當然是用來修煉他們的邪功!”
“暗石,本質就是沾染了異域力量的古礦,裡面的能量根本就不屬于我們這片天地。
可那些家夥為了變強,什麼都敢碰,隻要煉化了暗石,修士便能獲得一部分異域之力,實力大增。”
楚狂的獨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那些人,說是修士,骨子裡已經和異域邪魔沒有任何區别了。”
江塵默然。
邪魔降臨,紀元滅絕,世人将邪魔視為萬惡之源,人人得而誅之,可如今,邪魔早已不見蹤影,真正的威脅卻變成了那些打着誅魔旗号的人,
他們從邪魔留下的痕迹中汲取力量,變成新的邪魔,而那些最底層的凡人,隻能在幹涸的土地上等死,
這太初古關,早已不是傳聞中那個萬古不墜的第一雄關,而是一座用無盡生靈血肉供養的魔窟。
江塵忽然想起那個小女孩,想起她捧着水囊時眼裡的光芒,想起她被打死後瘦小的身軀。
人間如獄,何分正邪!
“你的狂刀寨已經沒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江塵問道。
楚狂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很快便恢複了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
“我打算去投奔霍沖霄,他與我同屬大寇,之前曾招攬過我,當初被我拒絕了。如今不去找他,也沒處可去了。”
“除了你,還有其他大寇?
”江塵問。
楚狂咧嘴一笑:
“那是自然,太初古關的規矩,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爺,我等不願為奴,更不願受石枕古聖的擺布,便藏于荒野之中,成了他們口中的大寇。”
他頓了頓,笑容中多了一絲自嘲:
“太初古關的大寇有數千位之多,其中有十位最是出名,号稱‘十大寇’,我楚狂雖然号稱南古關第一大寇,可在整個太初古關的大寇排名中,根本排不上号。”
“那霍沖霄呢?”
“霍沖霄乃是第九大寇,号稱武冠九霄,論實力,還要高出我數籌。”
楚狂說到此處,語氣中少有的多了幾分佩服,
“此人年輕時也曾是太初古關的絕世天驕,後來因不願屈服于石枕,被裂穹關等勢力聯合追殺,
索性扯旗造反,占了九霄城,自立為王,麾下強者無數,是這方圓億萬裡内最讓裂穹關忌憚的一股勢力。”
他轉頭看向江塵,正色道:
“江兄弟,你此次救我,必然被裂穹關所嫉恨,以那幫狗賊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你的通緝令便會傳遍整個太初古關。
你一個人或許還能應付,但這位姑娘...”
他說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荊恬兒。
江塵沉吟片刻,心中微動。
太初古關血火交織,他僅僅來了數日,便遭遇了兩場大戰,先是水君的白衣衛,後是裂穹關的周叙白,每一場都是兇險萬分,
他此行的目的,是找到荊家遺脈,獲取關于乾子陵的線索。
可這片天地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單憑他一人,恐怕連無歸海的入口都找不到。
而楚狂此人,雖然相識不久,但對方在絕境中還不忘讓他先走的舉動,已經足以說明其為人。
“可以。”
他說着,将破碗随手扔回給楚狂,
楚狂下意識接住,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聖人頭骨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物乃是先祖從無歸海中尋到的,當初得到此物,無數強者隕落,
方才江塵手持此碗大展神威,若對方想奪寶,如今自己身負重傷,對方甚至不用費什麼力氣。
可江塵卻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便将此物還了回來,
楚狂看着江塵,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将破碗收了回去,隻是笑聲中更多了幾分真摯,
“江兄弟,往後有用得着楚某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推辭。”
。。。
三人一路向北,橫渡了億萬裡。
所過之處,一片荒蕪,
曾經的城市變成了斷壁殘垣,曾經的道路被風沙掩埋,隻留下些許殘破遺迹,證明這裡曾經有過人類生存。
饑民流離,屍橫遍野,這副景象,比當初九域被妖魔肆虐時還要凄慘。
“這裡,當真是天界嗎?”
荊恬兒低聲呢喃,眼中滿是不忍。
江塵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他想起在太玄天時的情景,那些古族天驕們意氣風發,争奪機緣,鬥法論道,何等風光,而在這太初古關,修士們卻在為一口水而掙紮求生。
同樣的一片天地,卻仿佛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很慘,對吧。”
楚狂忽然開口,聲音蒼涼,
“我曾經也和你一樣,看不得這些,可看得多了,就麻木了。”
“這裡曾經是天界的一隅。”
他指着遠方的群山,“當年太初古關未廢的時候,這裡也是繁華錦繡,強者如雲,萬族來朝,可現在...”
他笑了一聲,笑中滿是嘲諷,“不過是座墳場罷了。”
“若不是知曉緣由,我恐怕無法想象。”江塵低聲道。
楚狂看了他一眼:“你從諸天來?”
江塵點頭。
“諸天的人,對太初古關的印象還停留在萬古之前。”
楚狂道,
“以為這裡還是那個萬古不墜的第一雄關,以為這裡還有無數強者鎮守,還有不滅的榮耀。”
“可實際上呢?那些真正守護太初古關的人,早就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動亂中,現在坐在高位上的,不過是些踩着先人屍骨上位的蛆蟲。”
他說得平淡,江塵卻聽出了每一個字中潛藏的刻骨恨意。
三人繼續前行。
一路向北,他們越過了無盡山川,看到不少流民,也偶爾能看到一些修士,三三兩兩,騎着各種異獸,在天空中呼嘯而過。
每當這個時候,楚狂都會刻意遮掩氣息,帶着江塵等人繞行,以他現在的狀态,确實不宜節外生枝。
江塵自然也不多言,隻是默默趕路,
就這樣行進了數日,三人已經橫渡了億萬裡。
荊恬兒忍不住問道:“九霄城還有多遠?”
“快了。”楚狂道,“再有三日,應該就能到了。”
江塵心中暗自感歎。
若是自己全速飛行,億萬裡一日便能掠過,但楚狂傷勢未愈,加上要照顧荊恬兒,速度自然快不起來。
不過也好,這一路的見聞,讓他對太初古關的了解又加深了幾分。
直到第三日黃昏,三人的眼前,終于出現了一座險關。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牆蒼白,高有千丈,如同一頭蒼龍盤踞在山脊之上。
城牆之上,有士兵巡邏,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箭樓拔地而起,鐵甲森森,透着凜然的肅殺之氣。
這便是九霄城,第九大寇霍沖霄的地盤。
“站住!”
三人還沒靠近,城頭便傳來一聲厲喝,十幾道身影淩空而起,攔在了前方。
為首之人是個中年修士,帝尊中期的修為,面容冷峻,一臉戒備地掃視着三人。
楚狂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楚狂求見!”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落入水面,頓時在城頭上引起了一陣騷動。
“楚狂!?”
“南古關第一大寇!”
“就是在飲馬川殺出一條血路的楚狂?”
片刻後,一聲極為豪邁的大笑從城中傳來。
“哈哈哈!楚兄,你終于來了!”
聲音剛至,一股狂風便從城中席卷而來。
來者是一位男子,魁偉高大,身披玄色重甲,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的樣子,面容剛毅,雙目如電。
他的出現,讓整片天空都仿佛沉重了幾分,那種自然而然的威壓,竟然比楚狂全盛時期還要強上幾分。
第九大寇,武冠九霄——霍沖霄!
他的目光先是在楚狂身上一掃,而後落在楚狂空蕩蕩的右腿褲管,臉色頓時一變。
“楚兄!這是怎麼回事?”
楚狂苦笑一聲,簡單将遭遇說了一遍,
霍沖霄的臉色越來越沉,聽到周叙白持升龍劍追殺楚狂時,他的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殺意。
“裂穹關,好大的膽子!”
他冷聲道,
“楚兄既然來了我這裡,就安心休養,裂穹關的手再長,也伸不到我九霄城來!”
楚狂聞言笑了笑,那份豪爽卻比往日淡了幾分,他轉頭看向江塵和荊恬兒,介紹道:
“正是這位江道友救了我,這位姑娘是江道友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