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 以命換命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龐大的壓力傾瀉而下,即便是界皇境的大能,在此刻也連呼吸都不敢,額頭上沁出冷汗。所有人都清楚宇拓的脾氣——霸道、獨斷、不容忤逆。曾經有一位界皇隻是提出不同意見,就被當場格殺,九族盡滅。
而現在,鳳昔兒竟公然在大殿之上,以封賞為籌碼,向帝尊提條件。
這已經不是在求情了。
這是在——逼宮!
“呵呵...哈哈哈...”
宇拓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初始很輕,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而後逐漸放大,最終化作震天狂笑!
“好!很好!”
笑聲驟止,宇拓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森然寒光:
“本帝尊栽培你如此多年,将你培養成西方天域最絕頂的天驕,給你權勢、給你地位、給你一切!而你如今,竟為了一個凡間飛升的男子,當衆忤逆本帝!”
轟隆!!!
帝威全面爆發!
整座大殿劇烈震顫,蒼穹之上浮現一輪大日,燃燒着焚盡星河的火焰!那是宇拓的怒火所化,是帝尊一怒的天地異象!
“帝尊息怒!”
所有強者齊刷刷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那些被鎖鍊貫穿的叛軍界皇,此刻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臉色慘白如紙。
鳳昔兒依舊跪着,額頭抵在冰冷的殿磚上,鮮血從嘴角不斷滴落,染紅了身前一片,帝威壓得她骨骼咯吱作響,傷口再度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
但她沒有退縮。
“昔兒...不敢忤逆帝尊。”
她艱難地擡起頭,異色瞳眸直視帝座上的那道身影:
“隻是昔兒說過...江塵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昔兒早已死在凡間妖界,這份恩情,昔兒不能不報。”
“所以你就用本帝賜予你的封賞,來跟本帝談條件?”
宇拓的聲音冰冷如萬古寒冰:
“鳳昔兒,你是不是覺得...本帝對你太過縱容了?”
話音落下,大殿中的溫度再降三分!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死亡的氣息在彌漫——這是帝尊動殺念的前兆!
然而,鳳昔兒的反應,卻讓所有人再次驚駭欲絕。
她緩緩擡起頭,那雙本該傾倒衆生的眼眸裡,此刻卻燃燒着某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她沒有回答,隻是手腕一翻——
嗡!
一聲清越鳳鳴響徹大殿,那是宇拓賜予她的本命神兵——鳳凰神劍。
此刻,鳳昔兒握住劍柄,劍鋒一轉——竟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頸前!
“昔兒不敢與帝尊談條件。”
她看着宇拓,聲音平靜得可怕:
“隻是...昔兒願以自己的性命,換江塵一命。”
“若帝尊不允,昔兒便以這鳳凰神劍自刎于此,以報江塵救命之恩。”
轟!!!
大殿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瘋了!
鳳昔兒竟然...以死相逼!?
用她自己的性命,去換江塵的命!?
“瘋了...她真的瘋了...”
有不少西方天域的界皇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天鳳帝女...這是何苦啊...”有人歎息。
“為了一個凡間修士,值得嗎?”有人不解。
但更多的人,是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鳳昔兒這一舉動,已經觸碰到了宇拓帝尊的底線——那是絕對的威嚴,不容挑釁的權威!
果然,宇拓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你...在威脅本帝?”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整片虛空都在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不是威脅。”
鳳昔兒搖頭,劍鋒又貼近脖頸一分,白皙的皮膚被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着劍刃流淌:
“昔兒的性命,在帝尊眼中自然不算什麼。帝尊可以随時培養出第二個、第三個鳳昔兒。”
“但江塵...對我而言...卻截然不同。”
她轉頭,看向大殿角落被鎖鍊貫穿的江塵,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在生死關頭,他屢次不顧性命救我,在幽泉和皓天兩大界皇對我出手時,是他用身軀為我擋住了那必死一擊,
在無盡虛空中,他身負血魔劇毒,卻選擇将我帶到安全的區域,讓我一人離去...”
鳳昔兒的聲音微微顫抖:
“哪怕被黑暗徹底侵蝕,哪怕神智盡失,他依舊在最後一刻,試圖控制自己...不傷害我。”
她看向宇拓,眼中含淚,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
“如果不是他,昔兒根本沒可能活着回來,更不可能覺醒黑暗鳳凰血脈。救命之恩,昔兒不得不報。”
“所以,願以昔兒之命,換江塵一命。”
“若是換不得...”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昔兒也願陪江塵...一同赴死。”
話音落下,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鳳凰神劍劍鋒上流淌的鮮血,滴落在殿磚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那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被鳳昔兒的決然震撼了,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孤傲無比,甚至極度反感男女之情的天鳳帝女,竟然能為一個男子,做到這一步!
宇拓沉默地看着鳳昔兒,那雙隐藏在神光之後的眼眸,看不清情緒。
許久,他忽然冷笑一聲:
“救命之恩...呵呵...”
“鳳昔兒,你告訴本帝...你對江塵,真的隻是...救命之恩嗎?”
鳳昔兒愣住了。
“若是單純的救命之恩,你大可照顧好他凡間的親族好友,甚至積蓄力量,想着日後為他複仇...為何偏偏要選擇最極端的方式,以死相逼?”
她握着劍的手,微微顫抖。
腦海中,無數畫面不受控制地湧現——
伏妖國皇都中,自己遭遇皓無邪的暗算,是江塵從天而降,斬開血魔封禁,更是在皓天界皇降臨後,以難以想象的勇氣和智慧輕松應對,給了兩人逃離的機會,
虛空戰場中,他用為自己開辟出一條道路,舍命保護自己
黑暗洞穴中,哪怕面對遠古聖人鳴凰,江塵依舊沒有選擇抛棄,選擇隻身迎戰,斬殺鳴凰。
這個男人,
讓她從最初的輕視,到後來的改觀,再到...欣賞。
還有...最後那一刻,黑暗疚瘋貫穿她胸膛的瞬間,他那隻顫抖的手...
不知不覺中,這個男子已經在她心中,占據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她緩緩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眼中卻是一片堅定。
“帝尊說得對...”
鳳昔兒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大殿:
“不隻是恩情。”
她看向江塵,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
“從我出生開始,便得到了您的恩寵。整個西方天域,所有人都羨慕我,畏懼我,讨好我...我一度以為,這就是我的人生。”
“可直到這次叛亂,直到我在虛空戰場...我才知道,自己引以為傲的天賦、實力、甚至智慧,是多麼可笑。”
“在真正的絕境面前,我依舊會恐懼,依舊會無助,依舊會...絕望。”
“但在絕境當中,是他一次次地給了我活下去的信念。在生死關頭,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我...”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
“不知不覺中,我開始迷戀這種感覺,開始完完全全的信任他...依賴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在他的身上。即便是在最絕望的時刻,我卻有一種...哪怕死在他身邊,也無怨無悔...”
大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連那些叛軍界皇,此刻都露出複雜的神色。
鳳昔兒的話,觸動了他們心中某個柔軟的地方——在這個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諸天萬界,真情,是何等奢侈的東西。
“其實我知道的...”
鳳昔兒忽然話鋒一轉,看向宇拓:
“您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在我幼年時,您就在我體内種下了一顆黑暗種子,我知道,鳳凰一族中,被種下黑暗種子的人...都死了。”
“隻有我活了下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
“在您眼中,我隻是一個工具。一個用來覺醒黑暗鳳凰血脈的工具,若是不順手,可以随時抛棄的工具。”
“這些記憶,我曾經都封印了,因為我不敢相信,最愛我的長輩,竟然隻是利用我...”
宇拓的臉色,終于變了。
那雙隐藏在神光後的眼眸,露出一種極度冰冷的光芒。
但鳳昔兒沒有停下:
“其實幽泉界皇說得對,在您眼中,弱者就該死去。所以他們才會想着叛亂,才會想着有一天脫離您的掌控。”
“我知道的,這一戰後,更沒誰敢再忤逆您。”
“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您管不住他們的心!”
“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和幽泉界皇一樣,再度反叛!”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的心頭轟然炸響!
所有強者都駭然擡頭,看向鳳昔兒,又驚恐地看向帝座上的那道身影。
這...這是在公然質疑帝尊的統治!
這是在說...宇拓帝尊雖然強大,卻不得人心!
宇拓沉默了。
整個大殿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知道,下一刻,可能就是鳳昔兒身死道消的時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宇拓并沒有暴怒,他緩緩坐回帝座,目光平靜地看着鳳昔兒,仿佛剛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根本沒有聽見。
許久,他忽然開口:
“說完了?”
鳳昔兒點頭。
“好。”
宇拓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既然你說完了...那麼,本帝允你最後一個請求。”
他頓了頓:
“去和他...道個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