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杜族殺人
院落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個年輕人身上,時間在這一刻如同陷入凝滞,
杜軒躺在深坑中,胸骨塌陷,渾身是血,連呻吟都斷斷續續,他的圖騰法相早已化為漫天光雨,徹底崩潰,
片刻之前,他還高高在上,仗着半步星主的修為,将杜辛憶當成了随意拿捏的蝼蟻。
可現在,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像一條死狗般癱在碎石之中。
更重要的是,來人看起來太年輕了,
那一襲白衣在風中微微拂動,面容冷峻,眉眼間沒有半分波瀾,
杜族年輕一輩中那些所謂的翹楚、所謂的天驕,放在此人面前,簡直如同螢火比之皓月,連一絲一毫的可比性都沒有。
“你...你是誰!?”
少婦的聲音尖利發顫,她踉跄着後退了兩步,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她的手在抖,腿在抖,連聲音都在抖,再無半分先前那個倨傲淩人的叔母模樣。
江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江塵。”
兩個字,雲淡風輕。
可當這兩個字落入院中衆人耳中時,卻像是一道驚雷當頭劈落。
“江...江塵!”
少婦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像是聽到了什麼最不可思議的名字。
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整個杜族,幾乎沒有人不知道?
當初江塵踏入輪回墓之前,便已頗具威名,同境無敵,雙圖騰加身,以天尊之身攪動中央星域的風雲,連那些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怪物都為之側目。
而在他斬殺了乾昊的天道法相,和兩尊遠古神靈之後,江塵這兩個字更是徹底響徹了整個中央星域。
杜族上下,上到老祖,下到最底層的雜役,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聽說過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很多人在竊竊低語,
“江塵...哪個江塵?難道是...是那個...”
一個仆從顫抖着開口,聲音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怎麼敢出現在這裡...難道不怕乾家的追殺嗎?”
“他方才那威壓...你們感覺到了嗎?僅僅是一道氣息,就讓冰天蛟法相炸成了齑粉...”
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些勉強還能站立的奴仆們面面相觑,眼中滿是駭然。
人的名,樹的影。
他們從前隻是聽說過江塵的事迹,聽說過他如何斬殺遠古神靈,如何一劍斬滅天道法相。
可在他們的認知中,那些終究隻是傳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遙遠得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可當這個位于風口浪尖的絕世天驕真正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才終于明白,傳說與現實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杜軒在江塵面前,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那不是同一個層次的較量,杜軒是這一脈最出衆的天驕,半步星主,是覺醒了冰天蛟圖騰的麒麟兒。
但江塵呢?界皇大能,斬殺遠古神靈如屠狗,一劍斬滅天道法相,和江塵相比,杜軒那點天賦,那點成就,簡直如同螢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少婦的臉色已經白得不能再白,身軀都在顫抖,
她今日來,本是為了給兒子奪取玄霜凝魄,好讓他在淩霄試煉界中大放異彩,自己也能跟着揚眉吐氣。
她算好了一切——杜辛憶根基斷絕,無人撐腰,族中長輩也懶得為一個廢人出頭,今日強搶神劍,不過是手到擒來。
可她萬萬沒有算到,江塵竟會降臨,
而在那斷牆邊,杜辛憶倚着碎裂的磚石,渾身是血,
她的眼前陣陣發黑,可還是努力地擡起頭,望向江塵,
是他!
真的是他!
她隻是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這一刻,杜辛憶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一個做了幾十年、醒來無數次、每次醒來都隻剩下兩道淚痕的夢。
數十年前,在凡間九域初見時,他不過是一個‘弱小’的凡間修士,修為低微得連天界的門檻都沒摸到。
那時候她雖然對他另眼相看,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這個男子會以這樣的姿态出現在她面前。
不足百年。
從凡間九境,一躍踏入界皇。
斬殺天道法相,碾碎遠古神靈。
她的眼眶忽然濕了,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而在她身旁的碎石堆中,璎珞更是渾身都在發抖。
她記得很清楚,
數十年前第一次遇見江塵時,他才堪堪突破凡間九境。
那時候她還在心裡暗自不滿,不懂小姐為什麼會對這樣一個凡間蝼蟻另眼相待,
後來小姐因為承諾而根基斷絕,她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堆在了江塵身上——若不是他,小姐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些年,她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江塵真的來到天界,她一定要找他讨一個公道,問問他知不知道小姐為他付出了什麼,問問他有沒有良心。
可現在,她就這麼看着江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個她以為可以随意質問的凡間蝼蟻,如今已經站在了她連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
界皇竟,斬殺天道法相。
威壓之下,連半步星主的杜軒都不堪一擊,
她忽然明白了小姐說的那句話——“有些事,你不懂。”
是啊,她确實不懂。
不懂小姐為什麼從不後悔,不懂小姐為什麼明明知道這個人可能永遠不會來,卻還是等了這麼多年,
可現在,當她看到江塵以這樣的姿态降臨,看到他看小姐時的眼神,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是他們傷得你?”
江塵聲音低沉,他沒有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因為他已經看到了答案。
杜辛憶想要開口,卻猛地咳出一口血來,濺在江塵的白衣上,綻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我...我沒事...”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還是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想要給他一個笑容,讓他不要擔心。
江塵的眸光驟沉,他伸出手,五指搭上了杜辛憶的手腕,一縷靈力順着經脈滲入她的體内,他不敢用力,甚至連靈力都不敢放得太多,生怕傷到她如今脆弱的經脈。
可當他的靈力真正觸碰到杜辛憶體内經脈的一刹那...
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冷峻如冰的面容,在這一刻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他眉頭猛地擰緊,一股幾乎無法抑制的怒意從他體内滾滾而出,将周圍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杜辛憶大道根基已經斷絕了,全身經脈盡碎!
可更讓江塵憤怒到極點的,是她經脈之中還潛藏着一股詭異力量,極其歹毒,附着在經脈斷裂的每一處創口上,
即便有人為她尋來了九品以上的逆天之物,勉強将經脈重新接續,那股詭異力量也會再度将經脈腐蝕崩裂。
這意味着當初對她出手的那個人,根本就沒打算給她留下任何複原的可能。
一生都将是一個廢人,直到生機被侵蝕殆盡的那一天。
足可見施法之人何其歹毒,這不隻是要廢掉她的修為,更是要毀掉她的生機,讓她在漫長無盡的虛弱中一點點枯萎下去。
而現在,這些落井下石的親族,這些和她血脈相連的人,不僅沒有半點憐憫,反而趁她最虛弱的時候欺負她,搶奪她父親留給她唯一的遺物。
江塵緩緩松開了杜辛憶的手腕,緩緩站起身來。
他轉身,目光掃過院中的每一個人。
少婦、杜軒、那數十名奴仆,還有從遠處聞訊趕來的杜族子弟,全部籠罩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沒有人敢動。
沒有人敢出聲。
他們忽然感覺到,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的氣息,正在從江塵體内緩緩升騰,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幾乎要将空氣點燃的殺意。
那雙眼睛,冷得像是萬古冰淵。
“你們...”
江塵開口了,聲音很輕,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他沒有說完,因為他覺得,和這些人說再多的話,都是浪費。
他擡起手,而後猛然一握!
轟!!!
以他掌心為原點,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氣勁如怒海狂濤席卷。
院中石闆在第一時間被掀飛,在半空中炸成了齑粉,土石飛濺,氣機沖天,整條街道的地面都在劇烈震動,如同末日降臨。
杜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被那股氣勁卷上半空,如同一片枯葉翻滾。
他胸前的衣衫瞬間化為碎片,皮肉炸開,鮮血噴湧,在空中爆開一片血霧,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這一次,不是斷幾根骨頭那麼簡單,而是半邊身子的骨骼都在這一擊之下寸寸崩裂。
那少婦直接被氣浪掀飛了出去,撞在院牆上,院牆轟然坍塌,将她半邊身軀埋在碎石之中。她頭上的華貴首飾不知飛到了哪裡,臉上頭上被碎石劃出了數道血痕,狼狽到了極點。
那數十名奴仆更是慘烈,修為稍高些的被氣浪掃中,胸骨碎裂,内髒震傷,橫七豎八地躺在廢墟之中呻吟。
修為隻有天君境的,直接被那浩蕩的掌力碾成血雨,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嗤嗤嗤...
血霧在院落的斷壁殘垣間彌漫開來,空氣中滿是刺鼻血腥。
少婦艱難地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望着眼前這慘烈的景象,那雙眸子驟然放大到了極緻。她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顫抖着,像是在承受着什麼難以言喻的恐懼。
“瘋了...這小子瘋了...”
她的聲音嘶啞而低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冥冥之中的什麼存在控訴。
那雙眼眸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倨傲與矜持,隻剩下無法掩飾的恐懼——她從未見過如此不講道理的人,從未見過如此肆無忌憚的殺戮。
這裡可是杜族。
是中央星域的杜族。
雖不及黃金家族那般屹立在諸天之巅,卻也是一方霸主,底蘊深厚,有準聖老祖坐鎮。
尋常修士行走在杜族領地之中,莫說是動手殺人,便是大聲喧嘩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這個江塵,就這麼直接出手了。
當着所有人的面,一掌将數十人碾成血雨。
他難道不怕杜族的報複?他難道不怕老祖出手鎮壓?這裡雖然是在外圍,但也是杜族區域!
少婦渾身顫抖着,一遍遍在心底重複着這些念頭,像是在給自己找一絲安慰。
可她很快就發現,無論她如何說服自己,那股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卻絲毫無法被壓制。因為她隐隐約約意識到了一件事——江塵不是瘋了。
他隻是不在乎。
乾家的追殺他尚且不放在眼裡,又豈會在乎區區一個他族的規矩?
少婦眼神驚懼的看向江塵,如同看一頭肆無忌憚的嗜人兇獸,
江塵緩緩收回手掌,神色淡漠如水,像掃去了幾個蝼蟻,他看向少婦,準備徹底了結這個膽敢欺辱杜辛憶的人。
“你...你快走。”
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江塵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看到杜辛憶扶着半截斷牆艱難起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卻倔強地睜着,直直地望着他,
“族中的強者很快會來...我會為你解釋的...你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