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7章 小浩請纓
“不是還有五場嗎?這一戰...還沒有結束。”
一道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少年人的青澀,
無數道目光掃向聲音的來源,竟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境界也隻是凡間七重神遊境,
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猶如鋼槍,甯折不彎。
“哈...哈哈!他說他要上場?有沒有搞錯?”
“一個凡間七重,才神遊境的蝼蟻?”
“打了五場一場沒赢,難道寒月宮打算靠這個天人都不是的小子翻盤?”
周圍一片哄笑,而那年輕人沒有絲毫動搖,依舊固執地站在原地,
江塵踏在虛空之中,風雪在他的身周盤旋卻無法靠近三尺之内。他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飛雪,落在那個年輕人的身上,瞳孔微微一動。
他認出了這個人,
正是當年蘇玄璃收下的弟子小浩。
當時分别時,小浩不過煉神期,不足十年的時間,竟然成就神遊九重,可見這些年中,他一直在刻苦修煉,
這讓原本準備下落的江塵也停在空中,打算看看接下來究竟發生什麼。
“快回來!”
顧清怡看到小浩出列,連忙道:“冰天域保不住,星隕聖城可以收留你們。這種比試...不是你能夠染指的。”
她說得沒錯。
登上擂台的人,最差的都是天人境,而小浩不過是凡間七境。
小浩轉過頭,看向顧清怡,拱手感謝道:
“多謝清怡姐姐,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冰天域自古以來便是寒月宮的領地。即便師尊不在,作為弟子,我也有責任守護這片天地。”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的光芒愈發明亮,
“哪怕...付出生命。”
顧清怡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看着小浩的笑容,看着那雙眼睛裡的光,恍惚間,眼前這個少年的身影似乎與另外一個人重疊在了一起。
那個人也是這樣。同樣的倔強,同樣的堅持,同樣為了自己守護的東西,哪怕付出生命也絕不後退。
隻是...
顧清怡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遠處的漫天風雪。
現在面臨的困境,恐怕即便那個人再度降臨,也解決不了吧。畢竟,要面對的是界皇境大能,這樣的存在,在整個北方天域都是站在絕巅的人物。即便是自己的父親親自出面,也無法阻止冰天域陷落。
那個人就算來了,又能如何呢?
“區區一個凡間七境,也敢登上這雲天擂台?”
一聲冷笑從擂台對面傳來。
沐雪宗宗主淩寒霄端坐在太師椅上,甚至連站都沒有站起來,隻是微微擡了擡眼皮,目光睥睨地俯視着小浩。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螞蟻,連踩死都嫌髒了自己的鞋底。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下去吧,本宗可以當做沒看見。”
小浩擡起頭,直面淩寒霄的目光。
在一位界皇大能面前,他身上那點修為簡直連螢火蟲都算不上。可他卻挺直了脊背,聲音不卑不亢,一字一句地說道:“當時約定比武時,可沒有要求境界。隻是說同境一戰,晚輩是神遊九重,貴宗隻要是神遊境的,皆可下場。”
他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絲弧度,“當然,若是前輩對貴宗的弟子不自信,超凡境亦可。”
此言一出,整個寒月宮陣營的人同時蹙眉,
超凡境亦可?
這不就是在說——你們沐雪宗的弟子都是廢物,就算高我一個境界我也照打不誤?
淩寒霄的臉色驟然一冷。
十場比試,沐雪宗已經赢了五場,寒月宮這邊能派出來的弟子基本上都打光了。剩下的要麼是境界太低,要麼是底蘊太差。
這場比試已經沒有任何懸念,冰天域注定要落入沐雪宗之手。
可偏偏,這個毛頭小子冒了出來。
而且一句話,就把沐雪宗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不派人應戰,那就是怕了一個凡間七境的小輩,
派人應戰,萬一輸了,沐雪宗的臉面往哪兒擱?
淩寒霄的眼神微微眯起,其中寒光閃爍。
“神遊境,在咱們沐雪宗還真不好找。”
他緩緩轉頭,目光在身後的人群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一個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白翊川,你上吧,給本座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是,宗主。”
人群中走出一個看起來最多十七八歲的少年。
白翊川,沐雪宗年輕一代最出色的天才之一,十六歲踏入神遊九重,身懷冰系靈脈,在沐雪宗這種以冰雪功法見長的宗門中,他的天賦堪稱數一數二。
據說隻差臨門一腳,就能突破超凡境。
他走到擂台中央,上下打量了小浩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個不屑的笑容。
“小子,你可要發揮好點。”
白翊川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本少爺下手從來不知輕重,萬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你可别怨我。”
小浩沒有說話,隻是神色肅然地擡起雙手,擺出了寒月宮基礎功法的起手式。
“開始吧。”
風雪驟然加劇。
在“開始”二字落下的瞬間,小浩率先出手。
他的身影在雪地上一閃而過,腳下的冰層炸裂成無數碎屑,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射向白翊川。
右掌凝聚着一層薄薄的冰藍色光芒,那是寒月宮的基礎功法——寒霜掌,品階不過靈品一階,卻是寒月宮所有功法的根基所在。
白翊川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是随意地側身一閃,便讓過了這一掌。
“太慢了。”
他的聲音裡帶着嘲諷,甚至還有閑心打了一個哈欠。
小浩沒有理會,左掌緊随而至,寒霜掌的力量在掌心炸開,化作一團冰霧籠罩向白翊川的面門。這一招出手的角度極其刁鑽,幾乎是貼着前一掌的餘韻發出來的,換作一般的同境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
白翊川卻隻是“咦”了一聲,身體向後微微一仰,那團冰霧便擦着他的鼻尖掠過,連一根寒毛都沒有傷到。
“有點意思。不過...也就這點意思了。”
話音未落,白翊川反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的速度比小浩快了何止一倍。空氣在掌風下發出刺耳的尖嘯,小浩甚至來不及閃避,隻能雙臂交叉格擋在胸前。
砰!
小浩整個人被拍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勉強落地,腳下的冰面被他踩出了一連串深深的腳印。他的雙臂一陣發麻,虎口處隐隐滲出了血迹。
一招。
僅僅是一招,高下立判。
沐雪宗那邊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還以為有什麼本事呢,原來就是個活靶子。”
“就這水平還敢挑戰白師兄?真是活膩歪了。”
“寒月宮沒人了吧,連這種貨色都派出來了。”
顧清怡的臉色蒼白了幾分,雙手緊緊攥住了衣角,顧天峰雖然面色不變,但玄冰椅扶手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在那塊玄冰扶手上留下了幾道裂痕,
隻有江塵,依舊靜靜地站在風雪之中,目光平靜地看着擂台上那個被擊飛的少年。
他沒有出手,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注意到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細節...小浩的雙臂雖然在顫抖,可是他的呼吸節奏絲毫沒有亂。
他腳下的步伐看似狼狽不堪,可每一步踩出的位置,都精準地錯開了白翊川下一招最有可能的攻擊路線。
這不是巧合。
這是無數次實戰中磨煉出來的本能,
這個當年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家夥,在這些年裡,到底經曆了什麼?
擂台上,白翊川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在他看來,這個寒月宮的小子不過是個跳梁小醜,根本不值得他認真對待。
“怎麼了?這才一招就不行了?”
白翊川慢悠悠地走向小浩,雙手背在身後,姿态閑适得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你要是現在跪下磕三個響頭,承認寒月宮是廢物,本少爺倒是可以考慮放你一馬。”
小浩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抖落了手臂上的冰碴,然後重新擺出了起手式。
白翊川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本以為這一掌下去,對方就算不被拍個半死,也應該被吓破膽了。可眼前這個家夥,怎麼看起來比剛才還要...興奮?
那雙眼睛裡燃燒的光芒,讓他莫名地感到了一絲不安。
“裝模作樣。”
白翊川冷哼一聲,不再留手,主動出擊。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飄忽不定,腳尖在雪地上輕點,每一步都帶起一蓬雪花。
那些雪花在空中凝而不散,随着他的身影劃出一道道弧線,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白色的絲帶在擂台上盤旋飛舞。
這是沐雪宗的招牌身法——雪影步,修煉到極緻時,整個人能化作漫天雪花,真身藏匿其中,讓人根本無從分辨真假。
白翊川顯然還沒有修煉到那種地步,但即便如此,他的速度也已經快到了讓小浩難以捕捉的程度。
一時間,擂台上全都是白翊川的身影。
掌影如雨,拳風如刀。
小浩的處境變得極其艱難。
他雖然能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緻命一擊,但衣服上已經多了七八道口子,有的被掌風撕裂,有的是被冰刃劃開,滲出縷縷鮮血,
沐雪宗的弟子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爆發出一陣喝彩,在他們看來,白翊川不過是貓捉老鼠般地戲耍對手,赢下這場比試隻是時間問題。
可坐在太師椅上的淩寒霄,卻漸漸皺起了眉頭。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寒月宮的小子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可他的腳步始終沒有亂過,白翊川的每一招都看似要将他置于死地,卻總是在最後關頭被他以毫厘之差躲過。
更要命的是,随着時間的推移,那小子的閃避越來越從容。
甚至有幾次,他還在閃避的同時朝白翊川的空當處遞出了一兩招反擊。
雖然那些反擊都被白翊川輕松化解了,但淩寒霄卻看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趨勢...這個寒月宮的小子,在戰鬥中學習。
他在适應白翊川的戰鬥方式。
他在成長。
而且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成長。
“有意思。”
淩寒霄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可那玩味的深處,卻藏着一絲冰冷的殺意,
“寒月宮居然還藏着這麼一個苗子...以前倒是本宗看走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