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87章 “這裡是南方原始雨林,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冬天。”
路況很差。
全是坑窪不平的碎石道,彎道一個接着一個,卡車在丘陵間颠簸起伏,拐彎時車身傾斜得厲害,幾乎要将人甩出去。
北方平原上生龍活虎的漢子們,在亞熱帶的盤山道上徹底歇菜了。
出發不到半小時,車廂裡開始出現沉重的幹嘔聲。
“林組長,我憋不住了。”一個年輕戰士臉色慘白,死死捂着嘴。
林夏楠迅速遞過去一個軍用塑料袋,那戰士接過來,低頭吐了個底朝天。
但這隻是個開始。
随着彎道越來越密,颠簸越來越重,暈車的反應像瘟疫一樣在車廂裡蔓延開來。
酸腐的氣味在狹窄的帆布篷裡發酵。
林夏楠打開藥箱,取出早就配好的藥片。
“就着溫水咽下去。”林夏楠挨個分發,“閉上眼睛,盡量不要看車尾,深呼吸。”
車隊中途在幾處相對平緩的山坳臨時停車,隻有短短三分鐘。
林夏楠跳下車,沿着車隊快速奔跑。
她檢查了其他幾輛車的情況,每個醫務人員都處理得當,重症暈車的戰士都吃下了藥,正咬牙硬挺。
沒有人喊苦,也沒有人要求下車。
傍晚時分,車隊終于駛入預定集結地域。
這裡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林間開闊地,周邊散落着幾個村寨和廢棄的公社舊倉庫。
天色暗下來。
帶隊幹部下達了嚴格的燈火管制命令。
所有車輛熄滅大燈,對外統一口徑,稱是國防施工部隊在此駐紮。
空氣中彌漫着腐葉和潮濕泥土的氣息,蚊蟲開始在耳邊嗡嗡作響。
林夏楠沒有休息。
她帶着衛勤組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一處廢棄倉庫旁選址搭建前沿收容所。
“清潔區設在左邊,污染區在右邊。”林夏楠用腳在地上劃出界線,“傷員通道必須保持通暢,不能有任何雜物。”
大家迅速開始忙碌起來。
夜幕徹底吞噬了這片原始叢林。
溫度降到了十度出頭,白天二十度左右的溫熱蕩然無存。
空氣裡的濕度達到極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水。
北方的兵習慣了零下幾十度的幹冷,面對這種溫度數字起初并不在乎。
但到了夜裡,所有人都吃了大虧。
這種冷不結冰,但濕氣貼着皮膚,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很多人隻穿着單層秋常服,被夜風一激,上下牙膛控制不住地磕碰。
林夏楠打開背囊,翻出絨衣套上。
廢棄的公社舊倉庫成了大本營。
陸铮帶隊,師前指和通信機要班全部進駐這裡。
李大國領着幾個警衛員,扯起厚重的綠色軍用帆布,将空曠的庫房硬生生隔出辦公區和休息區。
地面凹凸不平,長滿青苔。
戰士們鋪開大面積的塑料布隔絕地氣,再将褥墊和單兵被服鋪在上面。
所有人打地鋪睡覺。
倉庫外圍,陸铮親自布置了雙崗警戒。
整個營地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手電筒必須罩上紅布才能短暫開啟。
戰鬥分隊和保障分隊分散在倉庫周邊的林間開闊地上,條件更艱苦。
步兵、偵察兵和工兵以班排為單位,就地取材。
他們砍下帶葉的粗樹枝,交叉搭在地上,上面蓋上軍用雨衣,充當簡易隐蔽棚。
更省事的,直接在濕地上鋪開塑料布墊底。
睡前,每個人必須撐開綠色的單兵蚊帳,嚴絲合縫地壓在褥墊下。
衛勤組的任務特殊,需要随時收治傷員,不能離倉庫太遠。
林夏楠指揮隊員在倉庫外側背風處,搭起兩頂簡易帳篷。
藥材是重中之重。
王常松和伍小英帶着人來回搬運,将裹着防水油布的木箱全部擡進倉庫。
林夏楠找來一堆廢棄的紅磚,将所有木箱墊高半尺,徹底隔絕地面潮氣。
陳浩弄來的那些血清,被林夏楠單獨安置在倉庫最内側溫度最低的角落,派專人輪流盯守。
女兵的住宿被統一安置。
衛勤組和通信組的女兵占用倉庫最裡側的一個獨立角落。
厚實的帆布簾子從兩米高的橫梁一直垂到地面,四角用重物壓死,形成一個完全封閉的隔斷空間。
簾子外,方琪安排了單獨的女兵崗,由兩個組的女兵輪流值守,兩小時一換。
周小雅抱着被子走進隔斷區,腳踩在鋪着塑料布的地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
她摸了摸冰涼的手背,打了個噴嚏。
方琪正在整理自己的鋪位,看她一眼:“嬌氣。”
“你不嬌氣,你别裹絨衣啊。”周小雅反唇相譏,麻利地把被子攤開。
林夏楠提着兩個鐵皮籃子掀開簾子走進來,籃子裡裝滿了防蚊油和硫磺膏。
“都穿好衣服,發東西。”林夏楠說。
周小雅接住扔過來的一管硫磺膏,看清包裝上的字:“夏楠,這大冬天的,咱們都凍得打哆嗦了,蚊蟲早凍死絕了吧?抹這東西,一床的味兒。”
林夏楠打開一瓶防蚊油,倒在掌心搓勻,直接抹在自己脖頸和手腕上。
“這裡是南方原始雨林,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冬天。”林夏楠看着她,動作不停,“這裡的蚊蟲一年四季都在活動。最要命的不是蚊子,是地上的螞蟥。”
周小雅手一抖,藥膏差點掉在地上。
“所有人,脖子、耳後、手腕、腳踝,必須厚厚塗一層。誰敢偷懶,明天别怪我不客氣。”林夏楠把另一個籃子遞給伍小英,“小英,你帶紅馨去通信組那邊,看着她們塗。小雅,你跟我去外頭男兵營地。”
周小雅一聽螞蟥,再不廢話,立刻擠出大坨硫磺膏往腳脖子上抹。
林夏楠帶着周小雅走出倉庫。
外面黑漆漆一片,隻有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她們挨個營帳發放防疫物資。
走到工兵組的駐地時,幾個戰士正縮在雨衣棚底下的被窩裡,隻露個腦袋。
“林組長,這味兒太沖了,熏得頭疼。”一個戰士把手縮回被子裡,“再說這麼冷,連隻蒼蠅都沒看見,哪有蟲子啊。”
周小雅剛想開口勸,林夏楠直接走上前。
她沒說話,打開手電筒,罩着紅布的光線在潮濕的腐葉堆上掃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