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08章 “别怕,我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出發。”陸铮嗓音低沉,幹脆利落。
彭國棟一揮手,隊伍立刻變換成單縱隊尖兵隊形,韋建設和另外一名工兵打頭陣,韋家福緊随其後負責指路。
擔架組居中,林夏楠和周小雅被護在最核心的位置,彭國棟親自帶人斷後。
沒有踩踏枯枝的脆響,沒有裝具碰撞的雜音。
十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鑽進營地後方那條完全沒有路的死谷。
剛踏入溝谷,一股濃烈的腐葉腥氣撲面而來。
這裡的地勢陡然下降,腳底全是積年累月堆積的爛泥,一腳踩下去,泥水直接沒過腳踝,拔出來時帶着沉悶的黏膩聲。
四周全是倒伏的朽木和糾纏交錯的帶刺藤蔓。
韋建設半蹲着身子,手裡握着一把短柄開山刀。
他動作極其輕微地撥開擋在眼前的芭茅草,遇到實在繞不過去的粗藤,才用刀刃斜向切斷。
韋家福跟在側後方,不停用手勢引導方向,避開那些容易盤踞毒蛇的潮濕樹洞和可能引發塌方的松軟斜坡。
林夏楠走在隊伍中間,草綠色的單軍服很快被汗水浸透。
這裡的空氣悶得讓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覺得肺裡吸進了一團溫水。
她背着沉重的醫療箱,腳下的解放鞋早已沾滿黃泥,但步伐異常穩健,緊緊咬住前面秦志強的腳印。
周小雅跟在林夏楠身後,大口喘着粗氣,緊緊抓着帆布包的綁帶。
深夜十一點半,隊伍終于穿過最艱難的爛泥區,抵達村尾那座隐蔽的吊腳樓下方。
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遠處的不知名夜鳥發出幾聲怪叫。
彭國棟打了個手勢,兩名偵察兵迅速散開,隐蔽在木樓兩側的陰影中建立警戒哨。
林夏楠帶着周小雅,跟在韋家福身後輕步踏上木梯。
門軸發出微弱的摩擦聲,竹門被拉開一條縫,村長滿頭大汗地等在門後,看到韋家福的瞬間,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他立刻側過身,讓出通道。
屋内沒有點燈,林夏楠掏出蒙着三層紅布的軍用手電,按下開關。
暗淡的紅光掃過角落,兩名華僑依然躺在破竹席上,臉色慘白,見忽然間進來這麼多人,他們的防線瞬間崩潰。
年長的華僑身子猛地一縮,連滾帶爬就要往散發着黴味的床底下鑽,雙腿剛結的血痂蹭在粗糙的竹闆上,扯出一道血痕。
年輕的那個一把抓起旁邊一塊巴掌大的碎木片,雙手死死攥着,滿眼驚恐地死盯着門口的黑影。
林夏楠跨前一步,将手電光口向下壓,同時擡起手,用大拇指勾下遮住半張臉的領口。
借着暗淡的紅暈,年輕華僑看清了那張清麗的臉。
“女軍醫同志!”他手裡的碎木片“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他眼眶通紅,眼淚混着泥污大顆大顆往下砸。
年長的華僑半個身子還在床底,聽到聲音探出頭,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哆嗦着嘴唇,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會一個勁兒地點頭。
“别怕,我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林夏楠安撫道。
周小雅也趕緊上前,将那個年長的華僑扶了起來。
林夏楠從随身醫療包裡掏出兩片白色藥丸:“這是消炎藥。”
年輕華僑聽話地張開幹裂的嘴,林夏楠遞過軍用水壺讓他抿了一小口。
随後她蹲下身,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塗滿草藥的足底。
創面呈紫黑色,但邊緣沒有新滲出的膿液,也沒有紅腫蔓延的迹象。
“沒發生急性感染,命保住了。”林夏楠站起身,轉頭看向門外,“進。”
秦志強帶着王大雷、趙猛、侯三悄無聲息地閃進屋内,手裡提着的兩副軍用折疊擔架“唰”地在空地上展開。
趙猛甩開兩條厚實的灰綠色軍毯,平鋪在帆布面上。
秦志強和王大雷一左一右,極其小心地托起年長華僑的後背和膝彎,穩穩将人挪上擔架。
侯三動作麻利地扯過寬布條,将傷患的雙腿死死固定在擔架兩側。
“山路颠,綁死點,别讓他亂動崩了傷口。”秦志強壓低嗓音囑咐。
五分鐘不到,兩人全部安置妥當。
村長站在門口,緊張地搓着手,看着這群默契的軍人。
韋家福湊過去,用土話極快地交代了幾句,讓他權當今晚什麼都沒看見,明天照常過日子。
村長搗蒜般點頭,退回陰影裡。
“撤。”彭國棟打了個手勢。
四名擔架員同時發力,穩穩扛起擔架,腳步極輕地走下木梯。
彭國棟走在最後,他随手折斷一根帶葉的芭蕉枝,在泥地上快速掃抹,将一行人留下的腳印和水漬徹底清平,随後跟上隊伍,融入茫茫黑夜。
為了徹底避開越軍前沿可能設立的觀察哨,隊伍沿着後山那條完全沒有路标的死谷穿插。
這裡是真正的原始雨林,頭頂的樹冠遮天蔽日,将本就稀薄的星光擋得嚴嚴實實。
深沒腳踝的爛泥,每一腳踩下去,都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扯着鞋底,拔腿時必須用巧勁,否則膠鞋會直接陷在泥潭裡。
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帶刺藤蔓,稍不留神就會在衣服上劃開一道口子。
時間一點點推移,足足走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雨林裡的夜霧開始瘋狂彌漫,這霧不僅濃得像米湯,還帶着極重的草木腥氣。
視線被壓縮到了極限,能見度不足五米,前面那個人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模模糊糊的灰斑。
隊伍行進速度被迫放慢,林夏楠跟在擔架後方,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這裡的濕度大得驚人,汗水在衣服裡蒸不出去,整個人像被罩在一個巨大的蒸籠裡。
她擡手抹去額頭的汗珠,右手下意識地搭在腰間那把五四式手槍的牛皮槍套上。
隊伍前方,韋建設和韋家福組成的尖刀組正摸索着前行。
周遭安靜得可怕。
沒有蟲鳴,也沒有夜鳥的叫聲,隻有偶爾風吹過芭茅草發出的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這種死寂,讓韋家福心頭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