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47章 “甩那幫男兵一大截,你簡直太厲害了!”
“單兵自救互救,這老兵的肱動脈止血速度全組第一。就因為執裁軍醫說按壓點偏了一公分,直接扣分。這血止住了不就行了?死卡一公分,這不是教條是什麼?”
執裁的年輕軍醫跟在後面,漲紅了臉:“解剖學标記就定在那,标準動作就是偏了!”
林夏楠說:“魏連文在偵察營那邊呢,我來看看吧。”
她立刻讓老兵在模拟傷員的手臂上再操作一遍。
老兵單膝跪地,動作極快地扯開止血帶,在假人上臂三分之一處迅速纏繞、收緊、打結,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林夏楠蹲下身仔細查看。
“止血完全達标。”林夏楠看向那名年輕軍醫,“偏移量在0.8公分左右,屬于實操正常公差。”
軍醫嘟囔着:“可是……”
“一公分為絕對扣分線。半公分以内的偏移,隻要止血效果達标,一律不扣分。”
林夏楠看着那些年輕的眼睛,語速放緩卻更加嚴厲:“戰場上環境極其惡劣,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卧姿跪姿側姿,甚至翻滾狀态下都得按壓止血。不可能次次都讓你對準平整體位的标準标記去操作。我們練的,是找血管和救命的本事,不是卡标記的本事。”
裝甲營參謀面露喜色,連連點頭。
“林軍醫這話實在!這才是真懂打仗的!”
周圍其他連隊的基層軍官也紛紛露出敬佩的神色。
他們最怕的就是機關下來的人死摳書本,林夏楠這一句話,徹底打消了大家的疑慮。
……
太陽完全墜入群山背後。
綜合訓練場上的硝煙味被秋風吹散了不少。
後勤解放牌大卡車停在路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車鬥的欄杆放了下來,結束了一天保障任務的軍醫和衛生員們接連翻身踩着踏闆上車。
大家臉上全挂着灰土,常服上沾滿了草屑和泥點。
林夏楠拎着醫藥箱剛在長條木闆凳上坐穩,一道人影極其利落地攀着車鬥邊緣翻了上來。
方琪擠到林夏楠身邊坐下。
林夏楠笑着問:“請好假了?”
方琪說:“開玩笑,我現在可是女子組第一名,誰敢不準我的假?”
周邊的人都笑了起,張紅馨說:“我去看了,全師排名你是第十七,通信專業參賽人員你排第三,甩那幫男兵一大截,你簡直太厲害了!”
方琪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是紅的。
林夏楠問:“偵察營那邊是什麼成績?”
王常松說:“單兵戰術基礎動作是彭國棟第一,不過他單兵自救互救就拿了全師第六,第一是誰,你們猜猜?”
“那麼多人呢,怎麼猜啊,你别賣關子了,”魏連文瞪着他,“快說!”
“韋家福。”
魏連文眼睛都瞪大了:“啊?”
張紅馨湊過來:“韋家福?那個泡病号的?”
“嗯,就是他,”王常松點點頭,“這事說起來真叫人冒冷汗,也真是提氣。下午工兵專業單兵賽考的是爆破作業伴随急救環節。科目設定是爆破作業後,一名戰友模拟負傷,要求參賽選手在規定時間内完成急救處置。”
林夏楠靜靜聽着,她下午一直在主場地,工兵營的偏遠賽區确實沒顧得上。
“發令槍一響,其他幾個賽道的兵都瘋了一樣往模拟傷員那邊沖。”王常松講得繪聲繪色,“隻有韋家福跑到現場停住了。他沒去掏急救包,而是蹲在地上死盯着爆破點。”
“他看什麼?”方琪坐在林夏楠旁邊插了一句嘴。
“看啞彈。”王常松壓低聲音,神色嚴肅起來,“場務班布置現場的時候,在二号賽道的浮石堆底下埋了一截沒完全燃燒的導火索,還壓着一個拆了雷管的未爆藥包。這本來是個環境幹擾項,不計入常規考核點。結果韋家福一眼就看出來了。”
林夏楠明白了:“他先排雷,再救人,是不是?”
“沒錯沒錯,”王常松笑了起來,“他是确認現場絕對沒有次生爆炸風險了,這才拎着箱子跑過去給模拟傷員包紮止血。”
魏連文一拍手:“這幹得漂亮啊,标準的實戰思維。”
“是漂亮。可是負責那片賽區的年輕裁判是個新來的,死扣秒表。”王常松歎了口氣,“韋家福因為排爆耽誤了時間,急救啟動時限嚴重超标。裁判直接按規則把他的啟動分全扣光了。成績當場掉到了倒數第二。”
“後來呢?”方琪問。
王常松攤手:“後來曹營長就炸了呗。”
大家也都笑,曹剛的脾氣他們都是領教過的,那天大鬧野戰醫院來抓人,事後被當成談資說了好久。
那個年輕裁判,必然被他罵的很慘。
王常松笑完,接着說:“最後是趙院親自去解決的,他去二号賽道實地看了一圈。回來二話沒說,拿紅筆直接把韋家福扣掉的時間分全補回來了,還額外給他加了十分的實戰特殊表現分。總分一算,穩穩的全師第一。”
車廂裡議論紛紛。
很快,野戰醫院就到了,林夏楠跳下車,拉着方琪往育兒室走。
木門半開着,裡面隐隐傳出嬰兒咿咿呀呀的聲音。
推門進去。
屋裡靠牆排着六張刷着綠漆的木制小搖籃,屋裡暖烘烘的。
保育員正拿着一個奶瓶,給一個胖小子喂水。
七七躺在最裡面那張小搖籃裡。
小家夥早就醒了,兩隻白嫩嫩的短胳膊在半空中漫無目的地揮舞,嘴裡吐着透明的口水泡泡,大眼睛烏溜溜地盯着天花闆。
方琪停在搖籃邊,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上午背着十二斤重的線拐子跑五百米都沒這麼緊張。
她雙手垂在身側,手心竟然滲出了一層薄汗。
林夏楠走上前,俯身,熟練地托住七七的後頸和腰臀,将女兒穩穩抱進懷裡。
七七聞到母親身上熟悉的味道,立刻用小腦袋往林夏楠懷裡拱。
“給我抱抱。”方琪伸出雙手,動作極其僵硬,整個人像塊豎起來的木闆。
林夏楠笑了一下,調整姿勢,把七七遞過去。“托住脖子,另一隻手托住腰,别太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