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11章 “隻要他還流血,就一定能揪出來。”
他擡頭觀察四周的痕迹。
牆角的青苔上有慌亂踩踏留下的淩亂腳印,腳印縫隙裡夾雜着點點滴滴的血迹,一直向着巷子深處延伸。
“這出血量不小,”彭國棟判斷道,“他跑不快,順着血迹追。”
隊伍再次開拔,這一次,大家的速度明顯加快。
彭國棟走在最前面,目光鎖定地上的斑駁血迹,方琪跟在中間,腦海裡不斷調取着那張軍用地圖的線條。
又往前推進了二十多米,巷子變得更加狹窄陰暗。
兩側的建築幾乎要挨在一起,常年不見陽光,散發着一股發黴的臭味。
巷子盡頭,是一個圓形的下水道入口。
原本蓋在上面的生鏽鑄鐵蓋闆被掀開,斜靠在一旁的殘磚牆上。
下水道入口周圍和邊緣,全是大灘大灘的血迹,鐵蓋的表面上,清晰地印着一個沾滿鮮血的右手印,手指劃過的痕迹顯示推開蓋闆的人用了極大的力氣。
彭國棟大步跨過去,蹲在入口邊緣。
他往下看,裡面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一股刺鼻的沼氣混雜着腐水味沖天而起,熏得人眼睛生疼。
他低頭看着地上那些濃稠的血迹,再看看鐵蓋上的手印:“受了重傷還敢鑽下水道,這老小子夠狠。”
方琪走到入口旁邊,低頭打量着那個幽深的洞口。
“不能随便下,這是這片街區的下水道總口,下面連通着市區三條主幹管網。越往前走分支越多,出口至少有七八個,分散在不同的街區。他從這裡下去,随便找個出口鑽出來,換身衣服,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難民堆裡。底下岔路太多,一旦下去,很容易被對方打伏擊。”
彭國棟聽完,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盯着那個黑洞,眼底的殺氣翻騰。
“那也得追,阮文清手裡沾了咱們多少兄弟的血?韋家福怎麼死的,你比我清楚。今天要是讓他跑了,以後還不知道要用那些陰損招數害死多少人,血債必須血償。”
他迅速轉過身,面對着手下的偵察兵,果斷下達作戰命令。
“王大雷。”
“到。”王大雷立刻上前一步。
“你帶兩個人,立刻護送方組長撤出市區,返回同登大本營。路上不要停留,遇到小股敵人繞着走,必須保證她的絕對安全。”
方琪一聽,頓時急了:“你就帶這幾個人下去?下面地形複雜,沒有圖紙,你們等于瞎子摸黑,這太危險了。”
“等不了。”彭國棟直接打斷她的話,“他身上帶着槍傷,拖延一分鐘,他就多一分時間包紮,多一個出口逃跑。我帶人順着血迹追,隻要他還流血,就一定能揪出來。”
彭國棟卸下身上多餘的負重,将幾個備用彈匣插進戰術背心的口袋,從腰間拔出軍用手電筒。
“其餘人,檢查武器,把手榴彈的蓋子全擰開,跟我下。”
幾名偵察兵齊刷刷拉動槍栓,動作整齊劃一,臉上全是豁出命的決絕。
彭國棟沒有再看方琪,單手撐住下水道邊緣,雙腿一蜷,第一個躍入那個散發着惡臭的黑洞中。
手電筒的白光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随即被深邃的管道吞沒。
幾名老偵察兵魚貫而入,動作麻利地滑進洞口,腳步聲落在積水的管道裡,很快便遠去。
巷子盡頭隻剩下王大雷、兩名戰士,以及方琪。
方琪站在那裡,看着那個空蕩蕩的下水道入口,一陣陰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碎報紙,空氣裡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
她咬住下唇,強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彭國棟說得對,戰場上沒有退路,隻有拼命。
“方琪,咱們撤吧。”王大雷端着槍,警惕地環顧四周,“這地方不宜久留,剛才交火的動靜可能引來其他越軍散兵。”
方琪點點頭,伸手調整了一下背上的備用電台肩帶:“走,回同登。”
三人轉身,順着原路向巷子外撤離,王大雷在前面探路,兩名戰士一左一右護在方琪身側。
剛走出這條逼仄的巷子,進入一條相對寬闊的街道廢墟,方琪背在身後的野戰電台突然發出一陣微弱但急促的蜂鳴聲。
這台備用電台一直處于開機監聽狀态,調在全頻段搜索模式。
方琪立刻停下腳步,把電台解下來放在一塊平整的水泥闆上,戴上監聽耳機,快速旋動調頻旋鈕。
“怎麼了?”王大雷端槍警戒,低聲詢問。
方琪沒有回答,她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捕捉着耳機裡那一絲極其微弱的信号。
那是一段摩斯密碼,并非我軍的常規加密波段,而是之前截獲過的那種越軍B2特工營的專屬頻段。
電文很短,隻有幾個字符,并且在不斷重複。
方琪從口袋裡摸出鉛筆和記錄本,刷刷兩下記下字符,腦海中迅速調出密碼本的破譯規則進行對照。
“B2-1,三号點,速來。”
她念出譯文,眉頭微皺,立刻轉頭看向王大雷:“我截獲了B2特工營的求援電文,信号源就在市區東南部。B2-1很可能是阮文清的代号,這個三号點,不知道是哪裡,最好跟彭國棟說一聲。”
王大雷不敢耽擱,端起五六式沖鋒槍,轉身順着廢墟原路折返。
方琪重新戴好監聽耳機,閉上雙眼,繼續追蹤那個特定的頻段。電台裡,那段簡短的摩斯密碼依然在滴滴答答地響着。
作為一名優秀的通信兵,她對電報的聲音有一種近乎直覺的敏感。
人工敲擊按鍵,不管技術多熟練,輕重緩急總會帶着人的情緒和肌肉記憶,哪怕是細微的停頓瑕疵也絕對存在。
但耳機裡的聲音,頻率、音長、間隔,刻闆得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更反常的是,信号源的位置十分固定,毫無移動迹象。
他們的特工頭子才受了槍傷,發報人員怎麼可能這樣坐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用絕對标準的節奏發報?
“不對勁。”方琪猛地睜開眼。
這是錄制好的自動循環發報,越軍故意把一部電台放在那裡持續發送信号,目的根本不是求援,而是引誘追蹤者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