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18章 “那個俘虜不簡單。”
此時的山澗隘口,水流聲在死寂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秦志強半邊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溪水裡,左臂的貫穿傷被水一激,疼得半扇肩膀都在發麻。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端着五六式沖鋒槍,槍口瞄準前方五十米外那片亂石灘。
幾道草綠色的模糊人影正在霧氣裡交替掩護,呈戰鬥隊形朝這邊快速推進。
那些人踩在滑膩卵石上的腳步聲壓得很低,顯然是受過嚴格夜戰訓練的老手。
“媽的,狗崽子抄後路了。”趙猛吐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單膝跪在水裡,雙手握緊了步槍,“跟他們拼了!就算死這兒,也不能讓他們把活口搶走!”
侯三抽出後腰的軍刺,反握在手裡,眼神透着一股狠厲,韋家福更是握緊了手榴彈。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就是絕境了。
亂石堆後,林夏楠雙膝跪在尖銳的石子上,她的褲腿全濕透了,寒氣順着骨縫往上鑽。
林夏楠根本沒分心去看前面的敵情。
她左手固定住華僑的手腕,尋找那條因失溫和血壓驟降而幹癟下去的靜脈。
右手捏着裝滿呋塞米針劑的玻璃注射器。
“小雅,按住他的肩膀。”
周小雅雙手拼盡全力壓住華僑的肩頭。
針尖刺入皮膚,暗紅色的回血湧進針管,林夏楠拇指平穩發力,将藥液緩慢推進血管。
就在藥液推完的瞬間,前方那幾道人影已經逼近到了三十米内,秦志強大拇指撥開保險,食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剛要扣動。
靜谧的山澗裡,突然響起三聲短促而清脆的鳥叫。
兩短一長。
秦志強的手指猛地僵住,雙眼瞬間睜大。
旁邊的侯三愣了一秒,立刻像觸電一樣,把手指塞進嘴裡,回了兩聲略帶沙啞的夜枭鳴叫。
一長一短。
對面的腳步聲戛然而止,濃霧中,領頭的那道高大身影擡起右手,握拳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随後,那人端着槍,大步走出掩體,直接蹚進齊腰深的溪水裡,朝着他們走來。
距離拉近。
手電筒被紅布蒙住的暗光掃過水面,映出了一張輪廓深邃、冷峻威嚴的臉。
是陸铮,他身後還跟着韋建設。
秦志強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松弛下來,他雙腿一軟,要不是趙猛眼疾手快在旁邊攙了一把,差點一頭栽進水裡。
“自己人,是營長!”趙猛壓抑不住嗓音裡的狂喜,急促地喊了一聲。
那股足以把人逼瘋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陸铮蹚水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掃過縮在亂石堆裡的衆人,滿身泥漿,個個帶傷,但編制還在。
“報告副參謀長,偵察小隊遇敵伏擊。”秦志強站直身體,右腿繃得筆直,“情報活口兩個,全部保住。越軍特工俘虜一個,活的。”
陸铮微微點頭,視線越過秦志強,直接看向隊伍後方。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正蹲在地上收拾醫療廢棄物的清瘦身影上,林夏楠滿手是泥,額角的碎發被汗水和霧氣黏在臉頰上,看起來疲憊極了,但人是好好的。
看到她平安無事,陸铮眼底那抹凝結成冰的寒意終于化開。
“彭國棟呢?”陸铮收回視線。
趙猛上前一步,眼眶瞬間紅了,語速極快地彙報:“後山溶洞被越軍放火堵死,為了掩護我們帶活口從暗道撤退,組長留在大洞口吸引火力,現在生死不明。”
所有人臉色都沉了下來,大劉向前跨了一步:“副參,我帶人去!”
陸铮點點頭:“好,你帶五個人,沿着他們過來的路線摸上那個溶洞避開越軍大股巡邏隊,不要戀戰。任務隻有一個,要活見人死見屍,把彭國棟給我找回來。”
侯三立馬舉手:“我給你們帶路!”
陸铮說:“去吧。”
“是。”大劉一揮手,五名戰士立刻端槍轉身,跟着侯三迅速消失在濃霧彌漫的山澗盡頭。
陸铮跨過幾塊長滿青苔的滑石,走到亂石堆後方。
林夏楠剛把用過的注射器收好,她擡起頭,迎上陸铮的視線。
“我沒事,沒受傷。”林夏楠說,“秦志強左臂中彈。”
陸铮回過頭:“王常松,你去看一下。”
王常松急忙跑上來,查看秦志強的傷勢。
陸铮蹲下身來,看了一眼躺在帆布上臉色慘白的年輕華僑。
“他情況怎麼樣?”陸铮問。
林夏楠站起身,用手背蹭了一下額頭的泥水,語速很快:“急性肺水腫,雙肺濕啰音嚴重,呼吸衰竭的征兆。我已經推了利尿劑,但這裡環境太差,溫度太低。他必須在半小時内轉送到後方邊防站,吸氧抗感染,不然絕對撐不到天亮。”
陸铮立刻下達轉移指令。
幾名生力軍立刻上前,兩人一左一右架住秦志強,另外四個人穩穩地擡起帆布擔架。
那個被糊了一臉爛泥、下巴脫臼的越軍特工,則被王大雷和趙猛一左一右死死鉗住胳膊。
隊伍重新整編完畢,行軍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有熟悉地形的接應人員在前面探路,大家不再需要摸黑蹚水。
他們順着溪水繞過一處山梁,上了一條相對平緩的土路。
夜風吹過林梢,帶來一絲涼意。
陸铮走在林夏楠身側,兩人之間保持着半個肩膀的距離,他寬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從右側吹來的冷風。
林夏楠一邊走,一邊把這一路發生的事都向陸铮彙報了。
陸铮目視前方,壓低嗓音:“越軍特工摸得很深,他們不僅想滅口,更想借機試探我們前沿的虛實。”
林夏楠點頭,她清楚其中的兇險。
“那個俘虜不簡單。”林夏楠偏過頭,看着前方被押解的特工背影,“他衣領裡縫着生鏽的彈殼碎片,差點讓他掙脫反殺。這種人受過極端環境下的抗壓審訊訓練,普通的辦法很難撬開他的嘴。”
陸铮冷笑了一下:“徐峰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天蒙蒙亮,山林的霧氣被晨風吹散了些,露出鉛灰色的天際線。
一行人踏着滿是泥漿的膠鞋,終于走出了那片猶如深淵般的死谷,抵達邊防站側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