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50章 “能帶出你們這樣的女兵,我很自豪。”
宋衛民端起粗瓷茶缸喝了口水,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次雖然衛勤不參賽,但是有個步兵衛勤協同項目吧?”
林夏楠點頭:“是的,我們院下屬的野戰救護排派了一個班來參加,抽簽分配的,還不知道跟哪支隊伍配合呢。”
張彪嘴裡塞着半塊蔥油餅,含含糊糊地接話:“要論步兵衛勤的協同,誰能比得過營長和你?全師上下哪個不知道,你倆這偵察衛勤配合得天衣無縫,實打實的上陣夫妻兵。”
林夏楠夾菜的動作頓了頓,臉頰泛起一層極淡的紅暈:“少在那翻舊賬。趕緊吃你的飯,餅都堵不住你的嘴。”
陸铮坐在旁邊,冷硬的面部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柔和了不少。
他沒說話,隻是默默伸出手,把林夏楠面前的碗端起來給她盛湯。
宋衛民也笑着,眼神在彭國棟和方琪身上轉了一圈。
“該說不說,”宋衛民的語調拖得有些長,“咱們偵察和通信的配合,也挺默契。”
這話來得突然,又透着股意味深長。
張彪反應最快,費力咽下嘴裡的菜,憋着笑,臉漲得通紅,連聲附和。
“那可不!”張彪眼睛在彭國棟和方琪之間來回穿梭,“今天上午通信連考核,咱們彭副連長可是全程盯着呢。那眼神,拔都拔不出來。”
彭國棟猛地嗆了一口,捂着胸口低頭咳嗽,臉憋成了豬肝色。
方琪握着筷子的手一緊,她猛地擡頭,惡狠狠地瞪了張彪一眼。
陸铮放下湯勺,語氣平靜地說:“老宋說得沒錯,通信是部隊的神經系統,偵察是部隊的眼睛。兩者協同不到位,再好的單兵戰術也是一盤散沙。”
方琪臉上的惱怒迅速收斂,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是,所以這一年我在732,重點練的就是協同。”
宋衛民來了興趣,放下手裡的饅頭。“哦?怎麼個協同練法?說說看。”
方琪放下水杯,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人:“之前在偵察營的時候,營長一直跟我們強調,戰場上沒有如果,隻有結果。通信兵的劣勢是負重和機動性差,遇到極端地形和突發敵情,很容易成為活靶子。這一年,我帶着通信排,把732團周邊的複雜地形全跑了個遍。我要求我的兵,不僅要會架線,還要懂基本的戰術規避動作。”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從年初開始,我們就和732團的尖刀連進行了為期六個月的合練。我取消了通信兵單獨的架線訓練,全部融入到三三制的戰術穿插中。部隊推進到哪裡,我們的線就架到哪裡。遇到敵方火力壓制,我的兵要能立刻找到掩體,不是趴在地上等死,而是要利用地形進行戰術規避,同時保證線路暢通。”
陸铮微微點頭,深邃的眼裡透出贊賞。
“這思路對路。把通信兵當尖兵來練,訓練強度翻了倍,但實戰中能大幅降低傷亡率,保證指揮系統的連續性。”
“不僅如此。”方琪接着說,眼底閃着亮光,“我還重點抓了極端條件下的搶通訓練,要求他們在各種惡劣天氣和地形下,必須具備三分鐘内恢複通聯的能力。”
方琪看向了彭國棟:“就好比那天的空抛,但空抛也隻是其中的一種手段罷了。”
彭國棟脊背挺得筆直,他看着方琪,目光沒有躲閃。
“是,你真的很厲害。”
這句話沒有半點戲谑或調侃,語氣鄭重得像在向首長彙報戰術思想。
方琪原本準備好的反擊話術卡在嗓子眼。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試圖掩飾失态,杯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張彪嘴裡嚼着蔥油餅,眼睛瞪得像銅鈴,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林夏楠夾了一筷子酸辣土豆絲放進嘴裡,眼底漾起笑意。
彭國棟沒有接話,重新拿起筷子,悶頭扒飯。
“方琪,你做得很好。”陸铮聲音沉穩,“今天首長還專門誇了你,女兵出頭不容易,帶兵更不容易,你能做到這樣的成績,我很欣慰。”
方琪愣了一下,拿着筷子的手懸在半空。
她嘴唇微動,眼眶有些發熱,陸铮的視線轉向林夏楠。
“能帶出你們這樣的女兵,我很自豪,與有榮焉。”陸铮看着林夏楠,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哎哎哎,别忘了我,還有我。”宋衛民在旁邊指着自己的鼻子,“她們倆也是我帶的兵,老陸你可别獨吞功勞。”
張彪笑得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趕緊用手背擋住嘴。
彭國棟低着頭,肩膀卻微微抖動。
林夏楠抿嘴輕笑,給宋衛民添了一勺湯:“宋主任功勞最大,這湯給您多喝點。”
宋衛民樂呵呵地端起碗,還不忘瞪陸铮一眼:“聽聽,還是小林會說話。”
方琪心裡那股熱乎勁兒慢慢平複下來,她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的彭國棟,恰好彭國棟也擡起了頭。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彈開。
……
桌上的蔥油餅和醬牛肉見底了。
宋衛民看了一眼手表,拉開椅子站起身。
“行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惠珠還在家等我。”宋衛民拿起搭在旁邊空椅上的常服外套,穿在身上理了理領口。
陸铮跟着起身,拿過一旁的軍帽戴好:“我送你,順便跟你說點事。”
兩人走出大門,腳步聲順着走廊漸漸遠去。
屋裡,張彪吃飽喝足,跑到裡屋門邊探頭探腦。
七七已經睡熟了,小嘴微張着,呼吸均勻。
方琪守在小床旁邊,一動不動地盯着小人兒的睡臉,眼神極其專注。
張彪剛想伸出手指去戳一下七七肉嘟嘟的臉頰,方琪眼疾手快,伸手擋了下來。
“你那手摸了半天蔥油餅,全都是油,别碰她。”方琪壓低聲音。
張彪甩了甩手,理虧地縮了回來,嘴裡嘟囔:“不碰就不碰,瞧你護食那樣。”
彭國棟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插在褲兜裡,脊背挺得筆直。
他沒有上前,隻是目光一直定在方琪的側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