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17章 “你們兵團巡邏隊,一般在哪裡巡邏?”
另一個軍嫂也點頭:“我們家那個皮猴子也該上了,整天在院子裡瘋跑,不念書,以後幹什麼去?”
丁玉蘭腦子轉得飛快。
“小胡嫂子,要不我們一起跟教導員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統一安排。家屬院适齡的小囡攏共也沒幾個,要是能湊到一塊兒,安排個人統一接送,又省心,又牢靠。”
幾個軍嫂紛紛說好。
胡惠珠點頭:“你們找他商量就好。”
說完,低頭理了理楊念良棉襖的領口,牽着他往左邊的土路走了。
林夏楠站在門口,看着她們母子倆的背影。
小男孩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來,沖林夏楠看了一眼。
還是那雙黑亮黑亮的眼睛。
這回,他笑了一下。
很淺,一閃就沒了,但林夏楠看見了。
丁玉蘭湊過來,壓着嗓子說:“你看,她現在願意出來了。”
林夏楠收回目光,跟着丁玉蘭走進供銷社。
“嫂子做得好。”
丁玉蘭擺手:“我也沒做什麼,就是每回有活動喊她一聲,來不來是她的事,不勉強。時間長了,慢慢就好了。”
供銷社裡頭擠了不少人,櫃台後面的售貨員嗓門比外面的風還大。
“花生還有半麻袋!要的趕緊,下午就沒了!”
大家都紛紛擠上去買。
“花生來十斤!瓜子來十斤!紅糖兩斤!竈糖有沒有?”
林夏楠也買了不少。
豬肉、凍豆腐、粉條、幹豆角、米、面……凍魚也買了兩條,是白鲢,個頭不小,凍得梆硬,魚鱗上挂着一層白霜。
丁玉蘭笑着打趣道:“回去給營長炖湯?”
林夏楠笑了笑:“是,他還挺愛吃的。”
丁玉蘭的表情立刻變成了那種“過來人”的了然。
“蠻好,那再多買點。男人嘛,在外頭凍一天,回來就盼一口熱湯熱飯。你别看他們在部隊吃大鍋飯不挑,回了家,嘴都變叼起來了。”
旁邊一個軍嫂接了一句:“可不是,我們家那個,在連隊啃壓縮餅幹眼都不眨,回家非得讓我給他包餃子。”
“包餃子還不簡單嘛。”另一個軍嫂說。
“簡單?他要吃三鮮的!邊防這地兒,上哪兒給他弄蝦仁去?”
幾個人笑成一團。
一行人拎着東西往門口走。
推開棉布門簾的時候,冷風呼地灌進來,嗆了一鼻子。
林夏楠眯着眼睛,正往台階下面邁。
前方的土路上,一隊人正往這邊走過來。
十來個人,清一色軍大衣,肩上背着半自動步槍,槍口朝上,走得整整齊齊。
不是部隊的編制,是兵團的巡邏隊。
隊伍裡男女都有,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輕面孔,臉被風吹得紅一塊白一塊的。
打頭的是個男知青,個子高,走路帶風,經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沖裡面的售貨員喊了一嗓子:“張姐,給我們留兩包煙!”
售貨員的聲音從門簾後面飄出來:“留了留了,你們每回都這麼喊,誰能忘了你們?”
隊伍從供銷社門口經過。
走在隊伍中間偏後位置的一個女知青,步子忽然慢了一拍。
她的目光從林夏楠身上掃過,落在丁玉蘭臉上,停住了。
愣了一秒。
“嫂子?”
丁玉蘭正低頭整理竹筐裡的東西,聽見這一嗓子,擡起頭。
“哎呦!小季!”
季紅英從隊伍裡走出來,快步走到丁玉蘭面前。
她比上次林夏楠見到的時候黑了不少,兩頰被風霜刮出了粗糙的紅,嘴唇有些幹裂。
辮子塞在棉帽裡頭,隻露出一小截。軍大衣的扣子系得闆闆正正的,肩上的槍背帶勒出一道深印。
整個人站在那兒,腰闆挺得很直。
和當初在家屬院裡那個眼睛紅腫、失魂落魄的姑娘,判若兩人。
丁玉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臉上笑開了:“好久不見了!都快認不出來了!”
季紅英也笑了,眼角彎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嫂子好。兩年了,一直沒機會過來看您。”
“你這是……”丁玉蘭看了眼她肩上的槍。
季紅英回頭掃了一眼隊伍,說:“我加入巡邏隊了,剛巡邏回來。”
“巡邏隊?”丁玉蘭眼睛睜大了半分,“你一個姑娘家,也當上這個了?”
季紅英嘿嘿一笑:“這有什麼,我們隊上好幾個女同志呢。種地歸種地,巡邏歸巡邏,輪着來。”
丁玉蘭的眼裡滿是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啊!”
林夏楠站在旁邊,目光落在季紅英臉上。
季紅英也注意到了林夏楠。
她的目光在林夏楠身上停了一下。
林夏楠問:“你們兵團巡邏隊,一般在哪裡巡邏?”
丁玉蘭趕緊介紹:“這是我們營長的愛人,也是部隊的軍醫,姓林,你喊她林軍醫就好。”
“林軍醫好。”季紅英點頭,“我們巡邏路線是沿着烏蘇裡江這一線,從二号界樁到六号界樁,十二公裡。一天一趟,兩人一組,三組輪換。”
旁邊一個軍嫂好奇地問:“你們任務是什麼啊?”
“主要是防着蘇聯那邊有人偷偷過境。秋天的時候,抓到好幾個呢。”
“抓到人了?”丁玉蘭瞪大了眼。
“都是蘇聯那邊的邊民。”季紅英說,“偷偷過來摸咱們這邊的山貨。咱們這兒的野山參、鹿茸、蘑菇、松子,在他們那邊很值錢。一根野山參能換盧布、白酒、布匹、糖、日用百貨,翻着倍地換。”
一旁的軍嫂插嘴:“真的假的?那些東西在他們那邊能值那麼多?”
季紅英說:“我們連長說,蘇聯那邊的邊民日子也不好過,好多東西買不到,咱們這邊的山貨對他們來說跟寶貝似的。秋天山貨下來的時候,隔三差五就有人摸過來,趁天黑走江叉子,貓着腰鑽林子,以為沒人看見。”
丁玉蘭搓了搓手,縮着脖子說:“那現在天寒地凍的,估計沒人過來了吧?”
季紅英搖了下頭:“那也說不準。不管什麼季節,都得盯着,沒準的。”
林夏楠聽着,目光不經意往北面掃了一眼。
供銷社北面是一片白茫茫的曠野,再往北,就是烏蘇裡江。
江面此刻凍得結結實實的,從這邊望過去,灰白色的冰面一直延伸到對岸。
對岸的樹影模模糊糊的,天和地連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