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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65章 邊境軍人的安甯總是短暫的

  林夏楠以師野戰醫院為依托,牽頭舉辦了全師基層衛生員強化集訓。

  街津口事件中老鄉的貫通傷和鈍器傷,成了最鮮活的實戰教案。

  魏連文和王常松卸下聽診器,脫下白大褂,在露天操場上擔任主講助教。

  嚴寒條件下的凍傷複溫救治、鈍器撞擊導緻的内髒出血判定,被拆解成一個個極其嚴苛的考核動作。

  林夏楠親自組織野戰醫療所展開全流程演練。

  從接到指令到完成野戰救護帳篷的搭設,從對大批模拟傷員進行顔色分簽,到規劃多條後送鍊路,每一個環節都被精确到秒。

  她拿着秒表站在風雪中,目光極其嚴厲,容不得衛生員在止血帶的包紮力度上有絲毫偏差。

  這支衛勤隊伍的野戰保障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質的蛻變。

  十月份,恢複高考的消息如春雷般在神州大地上炸響。

  如大家所料,退伍報告确實如雪片般地遞交了上來,但也有人選擇依舊留在部隊。

  韋家福在韋建設的勸說下,願意再多留一年。

  很快,又是一年退伍季,732團部操場上,停着幾輛軍用解放卡車。

  伍小英摘下了領章帽徽,胸前别着一朵鮮豔的大紅花。

  十二年的軍旅生涯在今天畫上句号。

  很多人對她的選擇感到不解,但更多的則是對她的祝福。

  所有人都在車下默默送行。

  林夏楠專程來送她,将一沓整理得極其詳盡的數理化複習手稿和基礎臨床醫學筆記塞進她的帆布挎包裡。

  方琪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動作迅速地往伍小英的口袋裡塞了一疊全國通用的糧票和布票。

  沒有任何長篇大論的叮囑,所有戰友隻是整齊列隊,舉起右手,莊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卡車引擎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伍小英站在颠簸的車廂裡,用盡全力揮動着手臂,任由雪花落滿肩頭。

  漫長的冬天終于過去,冰雪消融,白楊樹的枝丫抽出了新綠。

  一九七八年三月,師部大院二樓東戶裡洋溢着久違的暖意。

  七七迎來了她的一周歲生日。

  在這個物資逐漸寬裕的春天,胡惠珠和幾個鄰居湊在一起,張羅了一大桌子豐盛的家常菜。

  地上鋪着一塊鮮豔的紅布,上面擺滿了算盤、鋼筆、書籍、子彈殼、玩具手槍等等,陸铮還特意加上了一卷醫用繃帶。

  大家都期盼着她能接下母親的班,也成為一個優秀的軍醫。

  可七七顯然有自己的想法。

  她穿着簇新的紅色薄棉襖,跌跌撞撞地爬行,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周圍各種新鮮物件。

  最終,她選擇了一個老舊的軍用指北針,牢牢地抓在了手裡,興奮不已地把玩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着,說什麼寓意的都有。

  有說要當偵察兵的,有說要當汽車兵的。

  宋衛民坐在八仙桌旁,端着茶缸吹了吹熱氣,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說得都不對,這指北針是統顧全局的物件。說不定這丫頭長大了,是個坐鎮中軍的指揮官,運籌帷幄,胸有丘壑。”

  林夏楠走上前,彎腰将七七抱進懷裡。

  她拿出手帕,動作極其輕柔地擦掉女兒嘴角的口水。

  她看着懷裡這個溫軟鮮活的小生命,眼底全是化不開的柔和。

  “什麼寓意都好。”林夏楠擡起頭,目光掃過滿屋子的戰友,語氣平靜卻透着一股曆經千帆的通透,“我也不指望她非得接我們這身軍裝的班,或者出人頭地幹什麼大事業。這輩子,她隻要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

  陸铮站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

  大家圍坐在一起,分享着熱騰騰的長壽面,享受着這殘酷戰備任務中極其難得的安甯時刻。

  然而,邊境軍人的安甯總是短暫的。

  時間在日複一日的訓練與備戰中快速流逝。

  轉眼間,日曆翻到了一九七八年十月。

  秋風掃過營區,帶落了第一批變黃的樹葉,也帶來了一股不同尋常的燥熱與凝重。

  新聞廣播裡的調子越來越沉。

  廣播電台的播音員每天都在用極其嚴厲的措辭,播報着南邊那個曾經同飲一江水、稱兄道弟的鄰國所犯下的種種行徑。

  大規模的反華排華事件不斷升級,邊境線上的武裝挑釁和流血沖突頻頻見諸報端。

  機關大樓前的宣傳欄下,每天都擠滿了看報紙的官兵。

  版面上那些觸目驚心的黑體大字,讓每個人都感到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

  陸铮站在作訓室的全尺寸中國地圖前,紅藍鉛筆的筆尖從東北的界江一路向南滑動,最終重重點在南疆那片十萬大山之間。

  ……

  十月中旬的東北邊境,寒風已經帶着刮骨的凜冽。

  師部組織的秋季山野合練剛剛進入收尾階段。

  方琪坐在師野戰醫院外科診室的條凳上,頭頂那盞白熾燈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她手上裂了一道口子,本來不嚴重,可長時間摩擦被複線的銅芯,夾雜着泥沙和凍瘡,傷口便化膿發炎了。

  護士用長鑷子夾起浸滿碘酒的棉球,一點一點給她擦拭清潔,她疼得一直在倒吸氣。

  林夏楠剛結束白班交接,脫下白大褂走進診室看見這一幕,立刻走上前,接過護士手裡的鑷子。

  她動作輕柔卻極其利落,将壞死發炎的組織清理幹淨,敷上厚厚的消炎藥膏,最後用無菌紗布一圈圈纏緊。

  “夜間氣溫早就跌破零度了。”林夏楠聲音透着嚴厲,“你徒手剝線?你的防寒手套和剝線鉗呢?”

  “哎呀,”方琪撅起嘴,“山溝裡風太大,戴着那厚手套根本摸不準線頭。剝線鉗的卡口被冰碴子凍死了,稍微慢一秒信号就得斷,我總不能讓前面打突擊的人趴在雪窩子裡等我修工具吧?”

  林夏楠瞪了她一眼,沒再多加訓斥,打好最後一個繃帶結,順手拿起方琪放在條凳上的軍帽,直接扣在她頭上。

  “走。”林夏楠拉起方琪的胳膊,“去我家吃口熱飯。陸铮這半個月吃住在機關,家裡就我跟七七,正好缺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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