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312章 師部既然讓咱們照常準備,就說明人選已經定了
林夏楠沉吟了幾秒。
她想起了年集上那個賣列巴的俄羅斯族老奶奶。
她連自己烤的面包都不敢叫本名,生怕被人扣帽子。
“換吧。”林夏楠開口,“不是信不過他,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孟隊長愣了一下,随即點頭。
他是本地人,比誰都清楚這層顧慮。
“行,那我從附近幾個鎮上再調幾個人過來補上。”孟隊長說着,又從櫃子裡翻出幾份花名冊,挑挑揀揀,抽了幾張紙遞過來。
“你們看看這幾個。”
程三喜接過來,逐個掃了一遍。
姓名、年齡、籍貫、民族。
都是漢族。
政治面貌一欄,有黨員,有團員,有群衆。
程三喜看完,把名單推到林夏楠面前。
“小林,你過過目。”
林夏楠一頁一頁地翻。
目光在每個人的信息上停留了兩三秒,翻過去,再翻過去。
沒有什麼特别的。
都是最普通的邊境民兵。
種地的、伐木的、打魚的。
履曆幹幹淨淨,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以。”林夏楠合上名冊,遞還給程三喜。
程三喜點頭,轉向孟隊長:“就按這個名單,麻煩隊長通知到人。後天上午八點,在東側山口集合,我們會有人對接,接下來幾天要組織培訓一下。”
……
回去的路上,程三喜握着方向盤,眼睛盯着路面的坑窪,嘴巴沒閑着。
“你說咱們把劉德全換下來,孟隊長回去怎麼跟人家解釋?”
林夏楠扶着車門上方的把手,身體随着颠簸晃了一下。
“孟隊長是本地人,這種事他門兒清。不用咱們教。”
程三喜想了想,點頭。
“不過你說的那句話挺對。”他換了個擋,車身抖了一下,“不是信不過人家,是不想給人家添麻煩。這年頭,有些事情你做對了也沒用,架不住有人挑你的毛病。”
林夏楠沒接話。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車窗外一掠而過的白桦林。
樹幹白得晃眼,在午後的日頭下像一排排站崗的哨兵。
程三喜又說:“回去得跟副營長彙報一下這事,他心裡有數就行。”
“嗯。”
車又颠了一下,兩人同時被彈起來,腦袋差點磕上車頂。
程三喜罵了一句路,把車速降了下來。
回到營區,周虎正蹲在營部門口跟孫延平核對物資清單。
林夏楠把民兵名單和替換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
周虎聽完,沒多問,翻了翻名單,合上。
“做得對。”他把名單夾進文件夾裡,“這種事甯可多一層心眼,别給自己,也别給人家留隐患。”
孫延平在旁邊補了一句:“以後跟地方上打交道,都按這個标準來。能替别人想到的,咱們先想到。”
……
後天一早,四十多個民兵在東側山口集合。
孟隊長提前半小時就把人拉齊了。
民兵們站成四排,高矮胖瘦參差不齊,但精氣神還行,站得闆闆正正。
林夏楠和程三喜到的時候,孟隊長已經把人數清點好了。
訓練内容很簡單。
不涉及演習的任何具體内容。
民兵不需要知道山裡面在搞什麼,隻需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封鎖進出口,任何無關人員不得進入。
第二,三班倒,每班八小時,交接時核對人數和情況。
第三,遇到突發情況,立刻吹哨,通知駐紮在山口外的聯絡員。
程三喜站在最前面,把這三條掰開了、揉碎了講了一遍。
“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七個口子全部走完,已經是中午了。
回到集合點,炊事員從營區送來了午飯。
白面饅頭和一大桶蘿蔔炖肉。
民兵們蹲在地上吃飯,吃相豪放,跟偵察排的兵差不多。
林夏楠端着搪瓷碗,跟程三喜坐在一旁。
“這批人不錯。”程三喜嚼着饅頭,聲音壓得不高,“比我預想的強。腦子活,手腳也勤快,不用催。”
林夏楠擡頭看了一眼:“嗯。孟隊長選的人,确實靠譜。”
……
半個多月,說快也快。
營區裡的磚牆一天比一天高,二連三連的宿舍陸續封了頂,器材庫的鐵皮大門也裝上了。
推土機日夜不停,柴油味彌漫在白桦林間,混着石灰和木料的氣味,成了營區獨有的味道。
調令一份接一份地從師部發下來。
各團、各營抽調的偵察骨幹,三三兩兩地背着行囊進了營區大門。
有些是當年老偵察營的底子,被拆散到各團摔打了好幾年,再聚到一起的時候,隔着老遠就互相認出來了,一把拽住對方的胳膊,半天說不出話。
也有從别處調來的生面孔,進了門先四下打量,再找人報到。
營區裡每天都在多人。
但有兩把椅子,始終空着。
營部指揮樓一樓正中間的那兩間辦公室,門牌已經挂上了——“營長辦公室”、“教導員辦公室”。
門鎖着,窗簾拉着,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隔壁的“副營長辦公室”和“副教導員辦公室”倒是熱鬧,周虎和孫延平每天進進出出,門檻都快踩塌了。
他們白天盯營建,晚上核方案,搪瓷缸子裡的茶葉沫子續了一遍又一遍,周虎臉上的褶子肉眼可見地又多了兩道。
孫延平去師部問過兩回,得到的答複都是兩個字——“等着”。
“等個屁。”周虎私底下跟孫延平嘀咕,“五百人的營,沒有正職主官,這選拔怎麼搞?選進來的人歸誰管?”
孫延平推了推眼鏡:“師部既然讓咱們照常準備,就說明人選已經定了,隻是還沒走完流程。”
“那就快點走啊!”
“急也沒用,這種級别的任命,沒有軍區的章,師部也拍不了闆。”
周虎煩躁地把煙掐滅。
不提了。
選拔的日子到了,主官來不來,活都得幹。
……
選拔當天,淩晨四點半。
天還沒亮透,營區大門外的砂石路上就傳來了車隊的轟鳴聲。
林夏楠站在操場邊沿,手裡攥着花名冊和一支削好的鉛筆。
七月末的淩晨,風刮在臉上帶着涼意,但她精神頭很足,眼睛盯着大門方向。
第一輛解放牌卡車駛入大門的時候,天際線剛泛起一道魚肚白。
車鬥裡坐滿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