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86章 “副參,448團到底是怎麼回事?”
直到說話聲徹底消失在密林深處,韋建設才壓低嗓音道:“越軍還在搜,而且搜索網越來越密了。他們往天坑那邊去了,咱們得加快速度,遲則生變。”
沒人說話,隊伍再次啟程,步伐比之前快了許多。
下午五點多,夕陽的餘晖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斑駁的光斑,六個人終于摸到了扣當山半山腰那片熟悉的岩壁前。
在林夏楠的指引下,大家很快找到王常松藏身的那個岩縫,韋建設伸手撥開雜亂的藤蔓和枯枝,洞口露了出來。
洞裡昏暗,彌漫着一股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王常松依舊維持着林夏楠離開時的姿勢,靠在石壁上,他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一些,透着一層毫無生氣的灰敗。
聽到藤蔓被撥開的動靜,王常松緩慢地睜開眼皮。
視線模糊了一瞬,逐漸聚焦在韋建設的臉上
“你來了……”他幹裂的嘴唇上下碰着,聲音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透着難以掩飾的狂喜。
随後,他又看到了跟在林夏楠,以及跟在身後的那個高大身影。
王常松原本渙散的瞳孔瞬間聚起了一團火光:“班長,副參……”
陸铮推開林夏楠的攙扶,單膝跪在地上,伸出那隻布滿劃痕的右手,握住了王常松冰涼的手掌。
“常松,我們來接你了。”
王常松嘴唇劇烈哆嗦着,兩行熱淚瞬間奪眶而出,砸在滿是泥污的衣襟上,怎麼都止不住。
林夏楠顧不上寒暄,摘下水壺,湊到王常松嘴邊喂了他兩口水,随後,她半蹲在地上解開他左小腿上的繃帶。
“昨天用的抗生素管用了。”林夏楠仔細端詳着創面,“感染沒有繼續惡化,沒有化膿蔓延,但局部還是紅腫。”
她從記錄本上掃了一眼,上面清晰地記着松解止血帶的時間。
“止血帶按時松了,小腿組織沒有壞死。”林夏楠兩根手指搭在王常松的足背上,感受着那層薄薄皮膚下的血管跳動,“足背動脈還有搏動,命保住了,腿隻能到了後方再保。”
林夏楠又給他測了體溫,三十八度五,比昨天略高,但屬于創傷後的正常吸收熱。
總體情況是人還活着,但虛弱到了極點,絕對無法下地行走。
“常松走不了,大國也是半個瘸子,副參體力透支。”韋建設站起身,環顧四周,面色嚴峻,“得做個擔架,把常松擡出去。”
王大雷二話不說,拔出匕首:“我去找木頭。”
兩人鑽出岩洞,不多時便拖着兩根筆直粗壯的樹幹回來。
林夏楠把急救背囊裡所有能用的寬繃帶全掏了出來,加上王大雷割回來的結實藤蔓,以及三件破破爛爛的軍用雨衣。
幾個人手腳麻利地将藤蔓和繃帶交織綁在樹幹上,雨衣鋪底,做成了一副簡易卻結實的擔架。
等擔架做好,洞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夜風穿過老林子,帶來一陣陣凄冷的呼嘯聲,黑暗中,那嘎大山仿佛變成了一頭蟄伏的巨獸,随時準備擇人而噬。
“今晚走不了了。”韋建設看着洞外濃重的夜色,搖了搖頭,“林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咱們六個人帶三個病号,出去就是給越軍當靶子。”
陸铮靠在石壁上,閉着眼睛調整呼吸:“就在這裡過夜,明早天亮再想辦法突圍。”
林夏楠半蹲在昏暗的岩壁旁,就着手電筒外罩的紅布微光,挨個給三個傷員檢查。
處理完畢,她把用過的紗布集中塞進背囊側袋,拉好拉鍊。
韋建設将沖鋒槍挎在肩上,壓着嗓子安排外圍防禦。
“王大雷,劉全,你們倆去洞口外頭警戒。兩小時後我出去換,樹上留個暗哨,招子放亮些。”
安排妥當,王大雷和劉全端着槍,弓腰鑽出僞裝藤蔓。
洞裡徹底安靜下來。
外頭夜風呼嘯,穿過茂密的闊葉林,發出陣陣海浪般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枭凄厲的叫聲,劃破老林子的死寂。
韋建設靠坐在靠近洞口的一塊平坦石頭上,從兜裡掏出一塊破布,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着手裡那把五四式手槍。
擦了幾下,他停住動作,擡起頭,目光越過紅光,看向裡側。
“副參,448團到底是怎麼回事?”韋建設開了口,嗓音粗砺,帶着壓抑不住的疑惑,“我到現在都沒搞明白,一個建制完整的團,怎麼說失蹤就失蹤了?”
陸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臂用三角巾兜着,沉寂了片刻,他才開口,聲音透着失血後的沙啞。
“具體經過,我也隻知道個大概,我們帶隊摸進那個溶洞的時候,裡面那幾十号人全昏着,根本問不了話。”
躺在陸铮身側的王常松虛弱地接上話茬:“看地上的痕迹,他們是被越軍一路追着,從包圍圈裡退到洞裡的。估計是想借着天然掩體躲一躲,等大部隊增援。”
韋建設眉頭擰成個疙瘩。
“越軍知道他們在裡頭,沒強攻,就把洞口圍死了。”王常松繼續說,“那溶洞通風太差,幾十号人擠在裡頭,二氧化碳排不出去。時間一長,氧氣耗光了,人就全昏過去了。”
說到這,王常松的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下去。
“隊伍裡有幾個重傷員,本來就失血,再一缺氧,在洞裡就沒撐過來。我們進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那你們在山裡轉了八天,就沒碰到别的活口?”韋建設問。
“碰到過幾個,是從主包圍圈裡沖出來的,跟着我們走了一段,後來遇到特工偷襲,打散了。”陸铮回憶着,“從他們嘴裡,聽了個大概,但也不全。當天他們大部隊沿着班英西側的小路回撤,隊伍本來就拉得長,走到那嘎附近的一處狹長山谷時,兩側山坡突然同時開火,越軍早就在兩邊的制高點設了伏。輕重機槍火力全開,交叉掃射。”
“堵頭截尾,攔腰斬斷。”陸铮語氣平靜,卻透着徹骨的寒意,“隊伍當場就被切成了好幾段,首尾不能相顧。那幾個戰士親眼看到副團長在組織突圍時,被一發流彈擊中胸口,當場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