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14章 “去機關大樓裡,把你那一身本事使出來。”
陸铮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嬰兒床裡熟睡的七七身上,又移回到林夏楠臉上,眼神缱绻不舍。
“要不,我跟師部打個電話,再請半個月的假。”陸铮作勢就要起身。
“陸铮!”林夏楠一把拉住他,“師部副參謀長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你晚去一天,工作就多耽誤一天。新官上任,那是正式軍令,哪能由着你讨價還價?”
陸铮重新坐回床沿。
他當然知道軍令如山,他隻是真的舍不得。
他微微俯下身,額頭抵住林夏楠的額頭,呼吸沉重粗砺,帶着一絲克制的顫抖。
“夏楠。”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裡帶着濃濃的眷戀,“我這心,像被生生劈成了兩半,一半留在這個家裡,一半去了師部。”
林夏楠心口發軟。
她擡起手,環住他的脖頸,輕輕順着他後腦勺短硬的發茬。
“去吧。”林夏楠在他耳邊輕聲說,語氣裡滿是信任,“去機關大樓裡,把你那一身本事使出來。借調結束我就帶着七七去找你,很快的。”
陸铮閉上眼睛,深深吸取她身上的氣息,良久,用力“嗯”了一聲。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才露出一抹魚肚白。
李大國背着行軍囊,站在院子外等候。
他這次也要跟着陸铮一起調去師部機關,繼續擔任他的警衛員。
卧室裡,陸铮換上了筆挺的軍常服,戴上軍帽,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
他俯身,在七七肉嘟嘟的小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
小家夥動了動嘴唇,沒醒。
他又走到床邊,定定地看着林夏楠。
林夏楠已經披着外衣坐了起來。
“别送了,外面風冷。”陸铮把她肩上的衣服拉攏,低聲叮囑。
林夏楠看着他,目光清明堅定,“你們路上小心,到了馬上給我打電話。”
“好。”陸铮親吻她,接着依依不舍地起身,提着簡單的行李包走出了房間。
樓下客廳裡,陸振邦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那裡。
陸铮走到父親面前,雙腿并攏,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
“爸,我走了。”
陸振邦回了一個禮,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語重心長:“到了新崗位,多聽多看少說話,把一線帶兵的經驗融進機關的統籌裡。記住,你手裡握着的是全師偵察兵的命。”
“是!”
陸铮轉身大步走出大門,掀開門簾,初春的冷風迎面撲來。
李大國也在和媳婦兒說着話,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林夏楠。
何秀芹給他們塞了吃的,有雞蛋有蘋果,讓他們帶着路上吃。
“陸營長,大國,路上墊墊肚子。家裡有我們呢,放心走吧。”
“謝謝。”陸铮點頭緻意。
兩人上了吉普車,小黃送他們去車站。
引擎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吉普車在清晨的薄霧中緩緩駛出軍區大院。
陸铮坐在後座上,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亮着燈的窗口。
窗戶後面,隐約能看到林夏楠靜靜伫立的身影。
車子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大院了。
陸铮靠在後座上,目光從車窗外收回。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帶着料峭春寒的空氣。
腦海裡最後定格的,是林夏楠披着外衣坐在床頭的清冷面容,還有七七那張柔軟溫熱的小臉。
片刻後,陸铮重新睜開雙眼。
他眼中的柔情與眷戀漸漸散去,深邃的瞳孔裡覆上了一層極度冷靜的寒霜。
那個在家裡系着圍裙熬湯、半夜起來洗尿布的新手父親不見了。
那個在槍林彈雨裡帶頭沖鋒、殺伐果斷的鐵血指揮官回來了。
陸铮腦子裡開始盤算着回去以後第一時間要先處理哪些事。
李大國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心底本能地緊繃起來。
這大半年在軍區大院,他習慣了陸铮溫和顧家的模樣,險些忘了他那個“活閻王”的稱号。
此刻的陸铮,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想事情,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比受傷前更甚。
那是經過生死沉澱、看透底牌後,由内而外凝結成的絕對自信與冷硬。
……
産後四十二天,林夏楠的身體各項指征完全恢複到孕前水平。
她沒有多請一天假,脫下寬松的居家棉服,重新換上那身挺括的白大褂,準時出現在軍區總院大外科的走廊上。
家裡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何秀芹和李大國媳婦排了班,兩人輪流過來幫忙做飯洗涮。
陸振邦隻要不開會,就戴着老花鏡坐在搖籃邊逗孫女。
就連小黃都學會了單手沖奶粉、測水溫的絕活。
林夏楠把時間安排得極其精準。
每天中午十二點準時回家喂奶,遇上夜班,她就提前把奶水擠在幹淨的玻璃瓶裡,貼上标簽,放進婦産科專屬的冷藏箱,第二天一早再帶回家。
小七七出奇的聽話。
這孩子随了父母的沉穩,吃飽了就閉着眼睛睡,除了餓了或者尿布濕了會輕微哼唧兩聲,平時都是笑嘻嘻的,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直轉,極其讨人喜歡。
時間在有條不紊的忙碌中飛速流逝。
整整三個月,林夏楠完成了災後重傷員最後的複健評估工作,她的臨床經驗和手術記錄本又厚了整整一本。
八月初,夏風卷着蟬鳴,透出幾分燥熱。
林夏楠的借調任務圓滿畫上句号。
沈陽火車站的月台上,林夏楠和何秀芹還有程大娘依依話别。
小航長高了一大截,身上穿着林夏楠給他買的新衣服,緊緊攥着林夏楠的衣角,極其不舍。
他們今天要先坐火車送程大娘回河北老家安置。
震後一年,災區重建也基本穩妥了。
安頓好大娘後,何秀芹再帶小航轉車回四川老家。
這一年的相處,使得兩家人原本就深厚的感情更多出一絲生死相依之感,所有人都非常舍不得。
林夏楠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何秀芹手裡。
那是她提前換好的全國通用糧票和一些現金。
何秀芹死活不肯收,雙手直往後推。
“嫂子,拿着。”林夏楠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窮家富路,小航正在長身體,程大娘的藥也不能斷。這是我個人的心意,跟部隊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