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62章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岩壁邊緣傳來。
陳浩貓着腰,頂着外面亂飛的流彈,一個滑步直接沖進了掩體。
“抽我的。”陳浩大步走到擔架旁,一把扯開右手的袖口,将結實的手臂直接伸到林夏楠面前,“我是B型血,我身體底子好,抽多少都行。”
林夏楠擡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廢話。
“常松,拿采血袋和粗針頭。紅馨,準備抗凝劑。”林夏楠語速極快。
條件極其簡陋,根本沒有交叉配血的時間。
林夏楠用碘伏在陳浩的臂彎處快速擦拭,粗大的針頭精準刺入靜脈。
暗紅色的健康血液順着透明軟管迅速流進采血袋中。
陳浩半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攥成拳頭,加速血液回流,一雙眼睛緊緊盯着雙眼緊閉的伍小英。
三百毫升的血量被抽離身體,他那張原本被烈日曬得黑紅的臉頰明顯褪了一層血色,嘴唇幹裂泛白。
林夏楠拔出粗針頭,用無菌棉球死死按住陳浩臂彎的穿刺點。
王常松眼疾手快,接過血袋,挂在岩壁凸起的石頭上,新鮮血液的注入立竿見影。
伍小英原本泛着青斑的死灰色臉龐,終于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生氣。
張紅馨緊盯着血壓計,聲音裡透着難以抑制的激動。
“高壓回升到八十了。”
林夏楠緊繃的神經卻沒有絲毫放松。
她給陳浩貼上醫用膠布,轉頭盯着那袋正在下降的血液,她心裡清楚,這點血根本無法逆轉局面。
脾髒破裂,腹腔還在持續大出血,眼下血壓回升,不過是強行把水倒進一個漏底的篩子。
那個胸膜腔貫穿傷的偵察兵同樣在鬼門關邊緣徘徊,簡易的單向排氣閥隻能管一時,一旦引發嚴重感染或者血氣胸加重,人随時會斷氣。
這兩個人,必須用最快速度後送,推上手術台。
陳浩松開拳頭,高大的身軀靠在冰涼的青灰岩壁上。
他大口喘着粗氣,閉上眼緩了兩分鐘,随後猛地睜開眼,單手撐着膝蓋站了起來。
由于起身太猛,他身子劇烈晃了一下,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林夏楠一把拽住他的小臂。
“找個角落待着别動。”林夏楠語氣嚴厲,“失血需要時間恢複。”
陳浩胳膊一用力,硬是甩開了她的手:“我沒事,還沒虛弱到那個份上。”
他大步走到掩體邊緣,林夏楠看着他的背影,沒有再開口阻攔。
外面的交火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山谷裡震耳欲聾,成排的子彈撕裂空氣。
我方陣地的幾挺重機槍幾乎把槍管打得通紅,狂暴的火舌一刻不停地舔舐着前方的花崗岩,打得石屑滿天飛。
炮班的六零迫擊炮徹底發了威,沉悶的炮彈出膛聲接連響起,随後是越軍陣地方向一連串地動山搖的炸響。
那片茂密的野芭蕉林徹底遭了殃。
炮彈精準落入林中,橘紅色的火球接二連三爆開。
黑土塊、殘破的寬大葉片混合着殘肢斷臂,被狂暴的氣浪高高抛上幾十米的半空。
幾個躲藏不及的越軍特工被掀翻在地,又重重砸進亂石堆裡,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遠處的岩洞制高點上,阮文清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勢終于維持不住了。
我方壓倒性的重火力平推過去,将越軍特工引以為傲的遊擊戰術砸得稀爛。
徐峰趴在右側的隐蔽點,手裡的高倍望遠鏡死死鎖定對面的動靜。
硝煙彌漫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越軍的動向,幾個灰綠色的身影正貓着腰,快速向三号岩洞深處的暗道撤退。
其他越軍特工也放棄了反撲阻擊,借着石塊的掩護,交替着往後縮。
“副參,阮文清撤了。他今天試探夠了,發現讨不到便宜,準備腳底抹油。”
陸铮冷哼一聲:“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火力組繼續壓制十分鐘,把他們可能冒頭的洞口全部給我封死。工兵組準備前出清道,掩護醫療組和傷員回撤。”
“明白。”
火力網再次猛烈傾瀉,密集的彈雨如同狂風驟雨般砸在越軍的退路上,壓得他們連頭都擡不起來。
又足足轟炸了十分鐘,對面那片殘破的石叢徹底陷入了死寂,連一聲冷槍都沒有再響過。
确認越軍已經完全退入防空洞深處,安全通道清理完畢,陸铮果斷下達撤退命令。
“全體都有,交替掩護,回撤。”
掩體内,大部隊迅速行動起來。
“走,腳步放穩,千萬别颠簸。”林夏楠一把拎起沉甸甸的帆布急救包,快步跟在伍小英的擔架旁。
隊伍迅速鑽出掩體,沿着剛才清理出的安全通道,一頭紮進茂密的雨林。
叢林裡的路很難走,腐爛的落葉踩上去濕滑無比,錯綜複雜的樹根像是一張張大網絆在腳下。
陽光透過濃密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濕熱的空氣如同蒸籠一般,死死捂住每一個人的口鼻,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夏楠一隻手死死按着伍小英擔架上方的輸液軟管,防止被橫伸出來的樹枝刮蹭。
她的視線一刻也不敢離開那個半空的血袋,每隔兩分鐘,就要伸手去探一下伍小英的頸動脈。
心跳很快,卻很微弱,像是一根随時會繃斷的細弦。
陳浩走在擔架另一側。
他雖然臉色慘白,但遇到坑窪難走的地方,他都會搶先一步上前托住擔架的木杠底端,替擔架兵分擔重量,确保伍小英的身體保持絕對平穩。
“你省點力氣。”林夏楠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
“我沒事。”陳浩搖了搖頭。
隊伍在叢林中急行軍,下午四點,擔架一隊接一隊擡進廢棄倉庫。
“把重傷員放最裡邊避風處,輕傷的靠右側牆根坐好。”
王常松和張紅馨迅速将帆布擔架安置在提前鋪好的舊防雨布上。
倉庫裡光線昏暗,幾盞煤油燈提前點亮,橘黃色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晃。
林夏楠連一口水都沒顧上喝,大步跨向最裡側的重傷區。
那個胸膜腔被子彈貫穿的偵察兵平躺在擔架上,背下墊着高高的軍被卷,保持半坐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