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72章 “我不怕打仗,我隻怕去晚了。”
紗布、止血鉗、手術刀、幾支寶貴的人血白蛋白,還有呂厚坤特批的廣譜抗生素,一樣不少,全部碼放得整整齊齊。
王大雷抱着槍走過來,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蹲下。
“還不睡?”王大雷看着那一包器械,壓着嗓子問。
“清點一下救命的東西。”林夏楠合上拉鍊,把背囊重新扣好。
王大雷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着幾分實誠:“你說咱這一晃,都多少年過去了,八、九年了吧?副參還是咱們新兵連連長那會兒,我就覺得他真厲害!第一次帶着我們打野豬,那家夥,把我們全鎮住了!後來,他成了偵察營營長,我們跟着他,那也是結結實實和老毛子幹過的,多少次兇險的經曆都過來了,這次也一定一樣,你不用太擔心。”
林夏楠靜靜地聽着,腦海中不斷閃過那些畫面,她知道王大雷在安慰她,她點了點頭:“我明白。”
王大雷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副參不在,我們也一定保護好你,明天要是碰上硬仗,你隻管躲在隊伍中間,隻要我不倒下,特工的子彈就打不到你身上。”
林夏楠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不怕打仗,我隻怕去晚了。”
王大雷沒再多說,抱着槍退回自己的位置。
後半夜的山風愈發凄冷,透過芭蕉葉的縫隙灌進來,帶着濃重的濕氣。
林夏楠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節奏,既然明天有一場硬仗,她必須保證自己的體力不拖後腿。
……
淩晨四點半,山洞裡沒有一絲光。
韋建設壓着嗓子,挨個拍醒了地上和衣而眠的戰士。
“起來,收拾裝備,提前半小時走。”
徐峰昨晚拍了闆,原定的五點出發改到四點半,必須搶在阮文清擴大搜索網之前,往深山裡多紮幾公裡。
夜間的老林子伸手不見五指,隊伍不能打手電,全憑前面兄弟的腳步聲和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
林夏楠背着那個沉重的急救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隊伍中間,藤蔓不時刮擦着她的褲腿,她一聲沒吭。
一個多小時的摸黑潛行,沒人說話,隻有雜亂粗重的喘息聲。
早上六點左右,東方終于透出一抹灰白,晨霧在樹冠間缭繞,隊伍已經深入這片東北老林子大約三公裡。
徐峰走在最前面,右手端着五六式沖鋒槍,左手時不時撥開半人高的茅草,低頭審視着腳下的地面。
他停下腳步,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指北針,看了一眼指針,又擡頭辨認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輪廓。
“方向沒錯。”徐峰壓低聲音,“前面地勢開始走高,這是往山脊方向去。原地休息五分鐘,喝水,上廁所。别走遠,保持戰術距離。”
戰士們立刻散開,有人靠着粗壯的樹幹擰開水壺,有人蹲在灌木叢邊系緊松脫的綁腿。
林夏楠靠在一棵長滿青苔的古樹旁,卸下半邊背囊肩帶,緩解着肩膀的酸痛。
她摘下腰間的鋁制水壺,擰開蓋子。
水壺已經輕了許多,她隻把水壺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潤了潤幹裂起皮的嘴唇,便立刻擰緊蓋子挂回腰間,在這片不知深淺的林子裡,水就是命。
徐峰走過來,在她身側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林軍醫。”徐峰看着她被荊棘劃出好幾道血痕的手背,聲音很低,“今天的路比昨天還難走,越往東北地形越險,碰到越軍的概率也越大。你要是體力跟不上,随時開口,我們放慢速度帶你一段。”
林夏楠搖了搖頭,把背囊的肩帶重新拉上肩膀,扣好胸前的搭扣。
“我沒事。”她的目光清明,語氣幹脆,“速度不能因為我降下來,找人要緊。”
徐峰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五分鐘後,徐峰一揮手,隊伍繼續拔營前進。
又往前蹚了大約半個小時。
走在最前方的徐峰突然頓住腳步,右手猛地舉起,握成一個拳頭。
這是停止前進的戰術手勢。
後面的人瞬間止步,槍口一緻對外,原地半蹲警戒。
徐峰蹲下身,眼睛盯着腳邊的一片腐葉層,沖着後方招了下手。
“你們看這裡。”
林夏楠和韋建設立刻貓着腰湊了過去。
在那片厚厚的、長滿褐色斑點的腐葉層上,有一塊明顯的凹陷。腐葉被外力踩得結結實實,大約有半米寬,斷斷續續地向東北方向延伸。
韋建設單膝跪地,臉湊近那片壓痕,粗糙的手指虛空比劃了一下。
“步幅不大,大約四十公分。”韋建設擡頭,眼神銳利,“比正常行軍的步子小得多,說明走的人體力透支,或者身上帶傷,邁不開腿。你們看這底紋,邊緣有模糊的波浪線,這是咱們配發的解放鞋,絕對不是越南猴子的輪胎底涼鞋。”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指着另一處壓痕:“至少兩個人,腳印重疊在一起了,看不太清具體數量。”
林夏楠蹲在另一側,視線順着那些踩實的腐葉一點點往前掃。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了一片寬大的枯葉邊緣。
“這裡有血!”
林夏楠用樹枝小心地撥開那片枯葉,葉子邊緣有幾滴暗褐色的斑點,已經徹底幹透,和枯葉的顔色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血滴的噴濺方向,也是往東北。”林夏楠站起身,語氣笃定。
徐峰的眼神瞬間亮了,渾身的疲态仿佛被一掃而空。
“是陸副參他們,有傷,走得慢,但人還在走!”徐峰端起沖鋒槍,拉動槍栓,聲音裡透着按捺不住的振奮,“追!”
搜救隊立刻改變隊形,沿着這串微弱的痕迹,向着東北方向全速推進。
林夏楠走在隊伍中間,眼睛盯着前方被踩實的腐葉,原本沉重的腳步變得輕盈起來。
找了一天半,終于抓到了實實在在的線索。
他還活着,他還在掙紮着往國境線的方向走!
順着痕迹追了将近一個小時。
前方的植被突然變得稀疏,視線豁然開朗,但所有人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橫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平坦的山路,而是一片巨大的亂石海。
這和之前那種河灘上的鵝卵石完全不同。這是一大片山體崩塌後形成的灰岩巨石陣,大大小小的石頭從陡峭的山坡一直鋪瀉到谷底。
大的猶如一間房子,小的也有磨盤大小,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
石頭表面布滿暗綠色的青苔,岩石之間是黑黝黝、深不見底的裂縫,寸草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