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74章 還要怎麼找 ?還能去哪找?
隊伍沿着那串微弱的壓痕,向着東北方向一路疾行。
兩個小時後,日頭升到正空,空氣悶熱得能榨出水來,中午十二點,搜救隊蹚進一處低窪的山坳。
山坳正中間是一汪雨水彙集形成的小水塘,水面飄着枯黃的落葉,渾濁不堪,散發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徐峰走到水塘邊,擡手示意隊伍停止,他的目光落在水塘四周的軟泥地上,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
有解放鞋的鞋底紋,有越軍特工常穿的輪胎底涼鞋粗紋,甚至還有幾個赤腳踩出的深坑。
這些腳印互相覆蓋、踐踏,把原本可能清晰的行軍軌迹攪成了一鍋爛泥粥。
有些地方明顯是被人刻意用腳跟碾壓過,泥水翻卷。
韋建設蹲下身,盯着泥潭:“越軍搜索隊先到過這裡,把痕迹全踩亂了。”
特工的狡詐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他們不僅在追蹤,還在摧毀後方可能跟進的任何線索。
徐峰站直身體,環顧四周地形:“東北是深山,西北是山脊,東南是另一條山溝。陸铮要躲越軍,肯定往深山走,東北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他故意往西北走山脊,或者往東南繞路。”
線索斷了,方向成了賭博,韋建設吐出一口唾沫,眼底透着一股挫敗。
林夏楠沒有出聲。
她摘下水壺抿了一小口水,順着水塘邊緣,放慢腳步,越是爛攤子,越要靜下心找線頭。
她繞開那片被踩爛的泥地,目光一寸寸掃過水塘北側的幾塊大青石。
走到最外圍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旁,林夏楠停住腳步。
石頭朝向水塘的内側,長滿暗綠色的青苔。
就在青苔邊緣的縫隙處,有一道極淺的黑色劃痕,劃痕隻有一根手指長,尾部稍寬,頭部尖銳,剛好拼成一個小小的箭頭。
顔色與灰白色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邊緣還被飛濺的泥水蓋住了一半。
“徐科長,這裡有個箭頭。”林夏楠指着石頭,語氣笃定。
徐峰大步跨過去,單膝跪地,用粗糙的指腹輕輕觸碰那道黑痕。
“炭筆畫的。”徐峰擡起頭,眼底閃過一抹銳光,“畫了有一兩天了,粗細和之前河岸掩體旁邊的箭頭一樣,是陸副參留的!”
韋建設跑過來,看清箭頭指向:“往東北?”
“對。”徐峰站起身,眉頭依舊皺着,“但這個箭頭越軍也可能看到,他們也在搜,也會盯着石頭上的标記。如果他們看到了,絕對已經順着東北追下去了。”
“所以這也有可能是陸铮故意留下,擾亂越軍視線的。”林夏楠手。
韋建設皺眉:“可我們現在沒得選,痕迹斷了,隻能硬着頭皮跟着線索指引去找一找。”
徐峰點點頭:“沒錯,先找,你說呢,林軍醫?”
林夏楠沉吟片刻,現在毫無頭緒,任何一個方向都是在賭,眼下除了跟着箭頭走,别無他法。
“先找吧。”林夏楠說道。
隊伍再次紮進密林,但因為沿途的痕迹被越軍踩亂,隻能靠偶爾發現的刮蹭痕和壓斷的灌木來判斷大方向,行軍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下午兩點,搜救隊鑽進一條狹窄的山溝。
“砰——”
一聲清脆的步槍響,打破了老林子的死寂。
“砰——砰——”
間隔大約兩秒,又是兩聲單發步槍射擊,緊接着,一陣叽裡呱啦的越語喊話聲順着山風飄了過來。
徐峰立刻打出手勢,全員就地隐蔽。
他拔出胸前的望遠鏡,貓着腰貼上一棵粗壯的樟樹,透過枝葉縫隙向前觀察。
半分鐘後,徐峰縮回身子,低聲通報:“前面山溝裡有越軍,大約一個班,十個人左右。他們在搜山,剛才開槍是在試探。往灌木叢裡打冷槍,看有沒有人藏着。”
韋建設握緊槍托:“繞過去?”
徐峰仰頭看了一眼兩側的地形:“山溝兩邊全是陡坡,坡度大約六十度,上面全是帶刺的灌木和碎石頭。從左邊繞,大概要多走一個小時,從右邊繞更遠。”
他收起望遠鏡,語氣果斷:“硬闖不行,一打起來,槍聲一響,越軍的增援馬上就到,我們人少吃虧。從左邊山坡繞。都跟上,腳步放輕。”
隊伍脫離幹涸的河道,開始攀爬左側的陡坡。
坡面陡峭,腳下的碎石一踩就往下滾,灌木叢裡長滿倒刺,藤蔓糾纏。
林夏楠走在隊伍中間。
急救背囊沉甸甸地墜在背上,肩帶勒進血肉,坡度太大,雙腳根本踩不實。
她隻能戴着粗布手套,雙手攥住灌木裸露在外的根須,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硬拽。
盡管身體體能很好,但也到了強弩之末,她沒有吭聲,連喘息都壓在喉嚨裡。
整整爬了四十分鐘,隊伍才翻過陡坡,踏上山脊。
徐峰走在最前面,停下腳步,環顧四周,臉色陡然變了。
“不對。我們繞過頭了。”徐峰的聲音透出一絲沙啞。
韋建設跟上來,左右看了一圈:“确實不對!剛才那條山溝是往東北延伸的,我們從左邊繞,應該繞到山溝的東北方向。但現在,我們在山溝的西北方向!”
徐峰掏出軍用地圖,對照着遠處的山頭輪廓,看了足足一分鐘。
“爬陡坡的時候林子太密,偏了方向。”徐峰把地圖卷起來,“現在的位置在那嘎東北約十二公裡,比原定路線偏了兩公裡。”
林夏楠忍着肩膀的酸痛,問:“那陸铮他們的痕迹呢?”
徐峰搖頭,眼神黯淡:“沒有,我們白繞了。”
隊伍陷入死寂。
耗費兩個多小時,爬了一座要命的陡坡,結果偏離了目标。
王大雷靠在樹幹上,攥着沖鋒槍,低聲罵了一句粗話:“這幫狗日的猴子,像蒼蠅一樣,甩都甩不掉。”
徐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别罵了,找個地方宿營,明天再重新定位。天快黑了,山裡走夜路太危險。”
十幾名偵察兵迅速行動起來。在一處地勢稍平的凹地,工兵班長用砍刀削下幾根樹枝,配合寬大的芭蕉葉,把凹地周圍做了僞裝。
徐峰布置了雙崗。
兩人在凹地外圍的灌木叢警戒,另外兩人爬上旁邊一棵視野開闊的大樹放暗哨,兩小時一換。
林夏楠靠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把急救背囊卸在腳邊,她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個邊緣磨損的筆記本,拔出炭筆,看向坐在周圍的戰士。
“報一下水壺和幹糧的剩餘量。”
衆人挨個報數,林夏楠在紙上快速記錄。
算完最後一筆,她合上本子,看向徐峰:“水,每人平均還剩大約一壺,差不多一升。按現在的高強度消耗,最多再撐一天。幹糧,每人還剩一天的量。”
徐峰聽完,站起身,把所有人召集到凹地中央。
“今天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徐峰面無表情,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追了一天,痕迹斷了兩次。一次在亂石海,一次在水塘,被越軍踩亂了,咱們遭遇越軍兩次,繞路偏了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疲憊的臉:“水和幹糧隻剩一天,明天如果還找不到,後天必須想辦法回去拿補給。越軍的搜索網比我們大,他們已經搜到了亂石海附近,明天可能會推到更深的山裡,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沒人說話。
連軸轉了兩天,神經時刻緊繃,加上今天兩次遭遇越軍和繞路迷失的打擊,每個人的體能和心理都逼近了極限。
林夏楠靠回石頭上,看着遠處被夜幕吞噬的群山,胸口悶得發疼。
找了兩天,依然沒有陸铮的具體位置。
阮文清的網正在收緊,而陸铮他們斷水斷糧整整七天了,這已經打破了人類生理學的常規認知。
還要怎麼找?
還能去哪找?
……
深夜十一點多。
林夏楠剛剛淺睡過去,肩膀被一雙手輕輕推了一下。
“林軍醫。”通信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着掩飾不住的急促,“徐科長叫你,後方來電話了,方組長說有重要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