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495章 “林同志,又見面了。”
魏連文咬了一口壓縮餅幹,皺着眉。
“這個東西,每次吃都覺得是在吃砂紙。”
張紅馨從行軍壺裡倒了點水遞給他:“配水喝,好一點。”
“好不到哪兒去。”
遠處傳來了車輪聲。
兩輛吉普車從山道上駛下來,停在團指帳篷外面。
團長和政委都出來了,走在前頭接人。
陳浩跟在旁邊,平時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此刻都收了起來,表情很是嚴肅。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林夏楠順着大家的目光往那邊看。
從吉普車上下來的人她認識。
時隔一年,那張臉沒什麼變化,國字臉,鬓角有幾縷白。
他系着風紀扣,帽子戴得正,掃視這一片演習場地的時候,目光平穩,有種職業性的從容。
上一次見面,是在偵察營的小會議室裡。
他坐在對面,問她方瑤,問方成旅,說着“假設一種可能”。
那場談話,她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同志們,這位,是軍政治部保衛部副部長,齊朝生同志,擔任咱們這次演習工作組組長。”團長的聲音洪亮,帶着那種慣常的介紹腔,“大家歡迎!”
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站得散,畢竟是在野外,不是會議室。
周圍幾個參訓軍醫都跟着敬禮,臉上有種面對高級别首長的規矩勁兒。
齊朝生回了禮,目光在這片帳篷區掃過去,掃過來,最後停在林夏楠身上。
他頓了一拍。
然後嘴角輕輕彎了一下,走過來兩步。
“林同志,又見面了。”
“首長好。”林夏楠敬禮,手放下來,神情和周圍人比起來不見緊張。
“還是叫齊組長就好了,陸铮同志呢?”齊朝生四下看了一圈。
林夏楠說:“報告齊組長,他應該在偵察營的前指吧,離這裡遠着呢。”
齊朝生笑了起來:“哦對對,我忘了,你現在是去上學了是吧?”
“報告,是的,我現在是沈陽醫學院的在訓學員,此次是奉命參加輪訓,以輪訓軍醫的身份參加此次演習。”
齊朝生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上次去你們營,時間太趕,沒來得及多聊。”齊朝生收回目光,語氣随意得像在說天氣,“我之前在醫學雜志上看到過你的名字,不錯啊,看來,你在醫學院的表現,也很突出嘛。”
林夏楠不卑不亢地說:“齊組長過獎了,和戰友合作的,談不上突出。”
政委立刻接過話,臉上笑容堆了三層。
“齊組長,您不知道,我們林同志可是不得了的。西沙海戰的時候,方瑤同志那條腿就是她保下來的!前線做手術,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軍醫!”
政委說到“方瑤”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擡高了半度,像是生怕在場的人有誰沒聽清。
一等功臣的名字,在任何場合都是一塊金字招牌。
齊朝生看了政委一眼,嘴角的弧度沒變。
“是,我當然知道林同志的優秀。”他點了下頭,語速不快,“一年前就見識過了。”
這句話一落地,周圍幾個人的表情都微微變了。
政委的笑容頓了一拍。
團長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陳浩的目光擡起來,朝這邊瞟了一眼。
“一年前”是什麼時候,見識過什麼,齊朝生沒說。
但他的語氣裡那種意味深長的東西,在場但凡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聽出來了。
政委到底是幹了二十多年政工的老手,愣了不到一秒就恢複了常态。
他笑着打了個哈哈:“那可不,林同志的本事咱們都是見識過的!”
林夏楠配合地露出謙虛的笑容,沒再說話。
團長順勢把話頭接了過去。
“齊組長,演習區域兩個前指都已經到位了。偵察營的前指在黑松嶺北坡,炮兵團一營的前指在西側溝谷。您要不要分别去看看?”
他頓了一下,搓了搓手。
“就是路不太好走,吉普車開不進去,山路窄,最後幾公裡得步行。到炮兵團那邊更遠些,也是一樣的情況。”
齊朝生把軍帽正了正,擡手往山上一指。
“去,怎麼不去。”
他笑了一聲。
“從群衆中來,到群衆中去。要和一線戰士們心貼心,才能更好地開展工作嘛。”
齊朝生在團長和陳浩的陪同下,沿着中轉中心帳篷轉了一圈。
他每到一個帳篷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擺了什麼器材,放了什麼藥品,誰在值守,登記簿上寫了哪些人的名字。
他翻登記簿的動作很随意,像是随手翻一本雜志,但眼神掃過每一行字的速度,比翻頁快得多。
帳篷外面,張紅馨正帶着兩個軍醫整理擔架。
齊朝生路過的時候,她們站起來敬禮。
他笑着擺了擺手,說了句“辛苦了”,繼續往前走。
走到第二頂帳篷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
帳篷入口旁邊的彈藥箱上,放着一個打開的帆布小袋,袋口朝上。
裡面露出幾條裁好的布條,紅色、黃色、綠色,整整齊齊疊在一起。
是剛才用剩下的。
齊朝生伸手,從袋子裡捏出一條紅布。
他把布條在指尖翻了翻,又看了看其他幾種顔色,嘴角那層笑還挂着,但眼神已經沉了下去。
“這是什麼?”
林夏楠剛要張嘴,身後一個聲音搶了出來。
“報告,這是我們輪訓研究課題用到的布條,是試行中用來區分傷情的。”
魏連文往前邁了一步,站得筆直。
齊朝生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課題?”
“是。”
陳浩從後面走上來。
“齊組長,這是輪訓教學組安排的一個觀察項目。賀主任帶隊,在演習中做野戰衛勤流程的記錄和對比。這些布條是記錄工具之一,用顔色做簡單記号,方便教學組在複盤的時候做分析參照。”
齊朝生把紅布條放回袋子裡,手指在布面上輕輕蹭了一下。
“哦,教學項目。”他點了點頭,語氣裡的鋒芒忽然軟了,換上一種“過來人”的關切。
“那就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帳篷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
“不過我多說一句啊。”
他的目光沒有看陳浩,也沒有看魏連文,而是越過他們的肩膀,準确地落在站在後排的林夏楠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