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53章 反間計,釜底抽薪,但怎麼讓他相信?
“對啊!”王常松湊近了些,“剛抓來那幾天,他那雙眼睛都是紅的,跟狼崽子一樣到處瞟,整個人繃得像根弦,晚上連覺都不睡,稍微有點動靜就直起脖子。後來徐科長審過他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認命了,就徹底蔫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換藥也沒反應,眼神空洞,生無可戀。”
“他那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林夏楠說。
“那可不?”王常松憤憤地哼了一聲,“誰承想對面竟為了換他大費周章,還抓了伍小英!不過,他跟我們交代了那麼多,這怎麼都算洩密的程度了,就算回去,這以後的路也算是完了,不會再得到信任和重用了,說不定,還要被對面處理呢!”
林夏楠整理紗布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擡起頭直視王常松的眼睛。
王常松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往後退了半步:“班長,我說錯什麼了嗎?”
林夏楠猛地站了起來:“你先在這兒歇着,把帶來的消炎藥分門别類碼放好,我去去就來。”
丢下這句話,林夏楠轉身大步往外走。
作戰室此時隻有陸铮一人,林夏楠喊了報告,陸铮見她進來,冷硬的面部輪廓稍微柔和了幾分:“藥都整理好了?”
“齊了,但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林夏楠直接開門見山,“陸铮,阮文清這個人,太危險了。”
陸铮點點頭:“我知道。”
“他陰險狡詐,又極其了解我們這邊的行事作風,這幾次交鋒下來,無論是設立補給點,還是利用婦女兒童做掩護擄走小伍,他都把咱們的軟肋捏得死死的。咱們不僅沒占到便宜,反而處處被動。光是在邊境線上打退他一次兩次,根本沒用。隻要他還在前線指揮官的位置上坐着,這種惡心人的手段就會層出不窮,咱們防不勝防。”
林夏楠一口氣說完,陸铮拉過一把竹編椅子,示意她坐下。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阮文清确實是一條毒蛇,不出手則已,出手必見血,你有什麼想法?”
“咱們手裡不是攥着他的副官嗎?”林夏楠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陸铮眉毛挑了一下:“那個俘虜該吐的已經吐幹淨了,回去之後,他唯一的下場就是上軍事法庭,或者被當做棄子秘密處理掉。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現在心如死灰。”
“這就對了,他知道自己回去是死路一條,必然不可能再得到阮文清的信任。可如果,我們讓他以為,他抓到了阮文清的緻命把柄呢?”
陸铮動作一頓。
“你想讓他以為,阮文清通敵?”陸铮瞬間洞悉了她的意圖。
“對。”林夏楠點頭,“不僅要讓他以為,還要讓他深信不疑,讓他覺得,阮文清之所以大費周章地用小伍來換他,根本不是什麼戰友情深,而是怕他落在我們手裡,洩露了阮文清私下跟我們暗通款曲的秘密。”
陸铮思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反間計,釜底抽薪,但怎麼讓他相信?特工的腦子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這不僅是個局,更是陽謀,打的是他們内部的死結。”林夏楠說,“越軍内部本來就派系林立,鬥争極其激烈,特工系統權力極大,自成一體,高層對阮文清這種手握重兵又了解我軍戰法的一線指揮官,不可能不心存忌憚。對于‘通敵’這種事,一旦有了傳言,上面一定會重視。”
“還有就是,那個俘虜是阮文清的貼身副官,是他最信任的人。由這個副官向上頭偷偷檢舉阮文清通敵,這話說出來,比咱們在廣播裡喊一萬句都有說服力。”
陸铮順着她的思路接了下去:“再一個,死無對證,阮文清根本沒做過這事,但他永遠沒法證明自己沒做過。自證清白這種事,在這個節骨眼上,越描越黑。隻要猜疑的種子一種下,他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沒錯!”林夏楠眼中光芒大盛,“隻要他們内部開始起疑調查,咱們後續還能找準時機補刀。故意在邊防會晤或者無線電頻段裡,洩露幾份似是而非的假情報,坐實他的嫌疑。一步步加深越軍高層的猜忌,徹底把阮文清從那個位置上踹下去!”
“這敏銳度和邏輯,不愧是偵察兵出身。”陸铮笑着誇她。
林夏楠說:“先别急着誇我了,怎麼能讓他深信不疑,還得好好想一想。”
“這不難,我這就聯系徐峰,他知道該怎麼做。其實也不用太刻意,他和阮文清本來就是同學,很多東西都是水到渠成的。半真半假的東西,最容易讓人深信不疑。”
陸铮立刻收斂了笑意,轉身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台黑色搖把電話的聽筒,迅速搖了兩圈。
“給我接邊防站,找徐峰。”
兩人商量了很久,挂斷電話,陸铮看向林夏楠:“這件事,為了保密,暫時就我們三個知道,連彭國棟和方琪也不要說。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對面真正的意圖,這個特工是否能真的回去,也未可知,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知道。”林夏楠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你也早點睡,明天還有一堆事。”
陸铮“嗯”了一聲,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轉身走回醫療角,直到那道單薄卻挺拔的背影融入昏暗的光暈中,他才轉過身,大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夜裡風很大,原始雨林裡的山風順着峽谷倒灌進來,刮得廢棄倉庫的半扇鐵門哐哐作響。
林夏楠和衣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着那床帶着松木清香的軍被。
她睜着眼看天花闆,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反間計的細節。
她知道,這步棋一旦走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成了,阮文清倒台,邊境線能消停一陣子,戰士們能少流點血。
敗了,也沒什麼損失,最多就是阮文清變得更警惕一點,咱們照樣真刀真槍地跟他幹。
怎麼算都不虧。
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小伍,不知道她此刻正在經曆着什麼,她那樣的性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吃虧。
思緒在腦海中不斷盤旋,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聽着外面的風聲,林夏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