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12章 “這偵察兵心理素質也不行啊?”
林夏楠擡頭看他。
陸铮語氣極其認真:“這幾個月在家裡,我總覺得脫離了部隊,心裡慌,想回一線。可你一句話點醒了我,也許現在,去機關對我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他顧忌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不敢用力抱她,隻能用雙手捧住她的臉頰,一點點品嘗屬于她的氣息。
唇齒相依,帶着缱绻和難以言喻的愛意。
兩人在寂靜的房間裡動情親吻,空氣中的溫度一點點攀升,連呼吸都變得黏稠起來。
林夏楠緩了緩呼吸,笑看着他,眼底滿是憧憬:“等八月份,我借調結束了,也要回師部野戰醫院,到時候,我們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陸铮心頭那最後一絲對未知環境的顧慮,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他甚至開始期待去機關報到的日子了。
“好。”陸铮再次将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先去師部報到,把那邊的新家收拾妥當。等夏天,我接你和孩子回家。”
……
三月下旬,窗外還有些殘雪未化,但透進玻璃窗的陽光已經帶上了幾分暖春的溫和。
軍總婦産科的病房裡,林夏楠靠在豎起松軟靠枕的床頭上,偏過臉,目光柔和地盯着挨在床邊的小鐵架嬰兒床。
小家夥裹在紅底白花的小薄棉被裡,隻有一張紅撲撲、皺巴巴的小臉露在外面,呼吸綿長,睡得正熟。
幾天前發作的時候,正好是淩晨。
林夏楠現在回想起來,都不得不佩服陸铮那強悍到變态的心理素質。
當時林夏楠在睡夢中,突然感覺小腹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緊縮感。
起初像是極其嚴重的痛經,隐隐約約,伴随着後腰的酸脹。
她沒有立刻出聲,而是在黑暗中默默忍耐,試圖分辨這是假性宮縮還是真正的産前陣痛。
十五分鐘後,又是一陣緊縮。
這次的痛感明顯加劇了,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内髒,緩緩收緊。
林夏楠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她伸手摸向身旁,剛觸碰到陸铮的手臂,熟睡中的陸铮就像觸電一般猛地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陸铮翻身坐起,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她微微扭曲的臉。
“陸铮。”林夏楠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可能要生了。”
這句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炸彈。
陸铮瞬間彈下床,動作快得出奇。
他先穿上衣服,把準備好的軍大衣嚴嚴實實地裹在林夏楠身上,接着彎腰從床底拖出早就收拾好的兩個大帆布包。
“别怕,車就在樓下。深呼吸。”陸铮一邊說,一邊動作極輕地将林夏楠橫抱起來下樓,出門,開車,一氣呵成,沒有驚動任何人。
還是小黃早上醒來發現車不見了,這才想到可能是去醫院了,這才帶上陸振邦匆匆趕到醫院來。
吉普車在黑夜裡開得又快又穩,沒有一絲颠簸。
到了醫院,辦手續、叫值班醫生、送進産房,準确地說出每一次宮縮的頻率,持續時間。
陸铮的指令清晰簡短,步步為營,全程面容冷肅,像是在指揮一場嚴密的戰役。
值班護士當時還私下感歎,到底是偵察兵,這心理素質真的絕了。
這份鎮定一直持續到了護士把孩子抱出産房給他看的時候。
護士說了聲母女平安,五斤七兩,把孩子給他抱了一下,然後再抱回産房,笑着跟林夏楠說:“我以為你們家陸營長多鎮定呢,抱着孩子那手抖得呦,我都不敢讓他再抱了!一直追着我問你有沒有事,這偵察兵心理素質也不行啊?”
一産房的人都在笑。
“喝點溫水。”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林夏楠的回憶。
陸铮坐在床邊,手裡端着一個幹淨的搪瓷水缸。
他将溫度調得剛好的水遞到林夏楠唇邊。
林夏楠就着他的手喝了兩口。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快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推開,周小雅穿着一身整潔筆挺的軍裝,提着兩個鼓鼓囊囊的大網兜走了進來。
她一眼看見坐在床邊的陸铮,立刻雙腿并攏,站得筆挺,擡手敬了一個極其标準的軍禮。
“營長好!”周小雅聲音清脆響亮。
陸铮把水缸放在床頭櫃上,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來了。坐。”
周小雅這才放松下來,把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網兜放在桌上。
網兜裡塞得滿滿當當,奶粉、麥乳精、紅糖,還有阿膠和紅棗桂圓。
林夏楠看着那一堆東西,微微蹙起眉頭。
“你一個還在上學的學員兵,一個月才多少津貼?”林夏楠嗔怪地看着她,“買這些東西得攢多久的票?别這麼破費。”
周小雅毫不在意地拉過一把木椅子,在床邊坐下。
“哎呀,這點算啥,我錢夠用。”周小雅随口接了一句,眼睛早就黏在了嬰兒床裡那個小團子身上,“你就别操心我了,快讓我看看幹閨女。”
這半年多以來,周小雅在軍區衛校上學,隻要周日有空,就會跑來軍區大院陪林夏楠。
每次來都不空手,各種市面上難買的糕點和營養品,她總有辦法弄來。
孕晚期的時候,林夏楠的口味變得極其刁鑽和古怪。
有一天晚上,周小雅來家裡吃飯,兩人聊起了那次黑松嶺的演習。
也就是那個瞬間,林夏楠腦子裡突然極其鮮明地冒出了一個味道——韋建設當時吃的那口酸筍。
酸臭、辛辣、極其開胃。
那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樣在胃裡瘋長。
林夏楠當天晚上連何秀芹炖的雞湯都喝不進去了,就想吃那一口廣西的酸筍。
第二天,陸铮開着吉普車,幾乎把整個沈陽的副食品店、供銷社甚至黑市都翻了個底朝天。
東北這地界,大白菜酸菜滿街都是,但竹子腌出來的酸筍,連個影子都見不着。
看着林夏楠食欲不振,陸铮急得恨不得立刻坐火車去南方拉一車回來。
還是周小雅果斷出手,二話不說打了電話去師部野戰醫院,讓王常松去找韋建設要,韋建設也沒有,又找了他工兵營的戰友,這才輾轉郵寄了一壇子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