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73章 “夏楠,真要打仗了。”
林夏楠和周小雅坐在角落的一張桌子旁,也在笑。
周小雅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筆都在抖。
笑完,周小雅拿筆杆戳着那句“我們優待俘虜”跟林夏楠嘀咕:“這越南人說話咋這麼邪乎呢?宗堆寬洪毒兵,咋的,喊完話還得給他們消個毒啊?”
張紅馨煞有介事地在一旁說:“這諧音标注的人怕不是個軍醫吧,還挺講衛生!”
周圍幾個人正被韋家福糾正發音糾正得舌頭打結,聽見這話,撲哧全樂了。
食堂裡的哄笑聲還沒散,厚重的棉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
一股裹着冰碴子的冷風灌了進來,直沖屋頂的白熾燈。
方琪帶着通信組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她防寒面罩拉到下巴上,露出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臉頰。
睫毛上挂着白霜,軍大衣的肩頭全是雪泥。
彭國棟聽見動靜,從座位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廚房,沖着裡面喊了一聲:“老張,通信組回來了,麻煩把留的飯都端出來吧,還熱着嗎?”
“放心彭連長,一直溫着呢!”炊事班長老張應了一聲,轉身從大蒸鍋裡端出幾個搪瓷盆。
方琪摘下防寒面罩,随手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冷汗。
她扭頭招呼身後凍得直跺腳的幾個通信兵:“都過來,趕緊吃。吃完回宿舍把裝備擦了,明天一早還有架線科目。”
幾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往打飯窗口挪。
方琪走在最前面,邊走邊解開軍大衣的領扣,好讓身上的寒氣散一散。
她剛繞過兩張長條桌,餘光瞥見周小雅身邊的林夏楠。
方琪瞪大了眼睛,腳底下已經拐了彎,直愣愣沖着林夏楠走過來,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你怎麼在這兒?”方琪壓低了聲音,音調卻壓不住地往上竄。
林夏楠笑着說:“來和你并肩作戰,快吃,吃完過來學,你那平翹舌音也得練練。”
方琪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她腦子轉得快。
魏連文一傷,衛勤組沒人管,南邊那環境沒個硬茬子軍醫跟着,死傷人數得翻倍。
師裡能把林夏楠放進來,那是把壓箱底的牌打出來了。
方琪猛地轉頭看向陸铮。
陸铮正低頭翻着那本越語冊子,眼皮都沒擡。
方琪心裡堵得慌,她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兩口子一塊上南邊,家裡那麼小的孩子全托付給别人。
這哪是抽調,這是把家底全豁出去了。
“老魏這傷傷得真是時候。”方琪咬着後槽牙,聲音裡帶着火氣,“早不傷晚不傷,偏偏這時候傷。”
“意外誰能料到。”林夏楠轉過身面對方琪,“别在這瞎琢磨,你帶隊跑了一下午,趕緊去吃飯。從明天開始,衛勤組編入戰術班組協同演練,你那邊通信保障怎麼配屬,一會兒我們碰一下。”
方琪盯着林夏楠看了兩秒。
她知道勸不動。
這人打定了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
她沒再說什麼,轉身過去吃飯。
食堂裡的喧鬧聲沒斷過,韋家福正帶着幾個偵察兵練越語喊話,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你們被包圍了!班被包威羅!”
“班被包威羅!”
食堂角落裡,林夏楠聽着這動靜,轉頭看向陸铮。
陸铮也正看向她,兩人對視了片刻,陸铮笑了笑,把手邊的茶缸遞給她。
林夏楠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水順着喉嚨流下去,胃裡暖和了不少。
……
宿舍裡,火牆燒得正旺,烤得人臉發燙。
林夏楠坐在床沿,把白天沒收完的急救耗材按規格分裝進一個個小布袋裡。
方琪踩着棉鞋進來,摘下帽子,頭發被帽子壓得貼在頭皮上。
她撲到火牆邊上搓了搓手,轉身從床底下拖出個臉盆。
“今天這抗幹擾測試跑得,鞋裡全灌了雪。”方琪一邊解鞋帶一邊抱怨,腳趾頭凍得通紅。
“趕緊用熱水泡泡,别落下病根。”林夏楠遞過去一暖瓶熱水。
方琪接過暖瓶,往臉盆裡倒了半瓶,把腳伸進去,舒服得倒吸一口涼氣。
她靠在床頭上,看着林夏楠手腳麻利地歸置東西,到底沒忍住。
方琪挑起眉毛:“胡嫂子人挺好,可她自家還有個丫頭呢,顧得過來嗎?”
林夏楠把最後一卷繃帶塞進布袋,系緊袋口,擡頭看她。“胡嫂子是什麼人你還不知道?她拍着胸脯發了誓,老宋也立了軍令狀。今天傍晚交接防務的時候,李大國也跟我說了,他給他媳婦寫了信,他媳婦現在就在大院服務社上班,以後每天下了班也會搭把手,過去幫着照看。”
方琪撇撇嘴,從熱水裡擡起一隻腳,拿毛巾胡亂擦了擦。
“人家都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顧,能有多細心?咱們七七才多大,剛滿地亂跑,哪受得了這個罪?”
“沒那麼嬌氣。”林夏楠語氣平穩,“那孩子天生底子好,跟着胡嫂子凍不着餓不着。”
“怎麼不嬌氣了?”方琪把盆往床底下一踹,盤腿坐上床,眼睛瞪得溜圓,“她跟我可嬌氣得很!上回我抱她去小賣部買果子,還沒走到地方,就哼哼唧唧非要下來走。走兩步又嫌地髒不踩,非讓我背。我要是不背,她就抱着我大腿裝哭,那小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你把她扔别人家,她要是夜裡哭鬧找媽,誰哄得住?”
林夏楠聽着方琪數落七七的“罪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她把分裝好的布袋碼進木箱,蓋上蓋子。
“小孩子都這樣,熟悉了就好。胡嫂子家有積木有沙包,還有個小姐姐陪着,熱鬧着呢!而且小良也大了,會照顧兩個妹妹的。”林夏楠坐直身體,目光落在窗戶玻璃上結出的冰花,“咱們現在操心這些沒用,到了那邊,我想管也管不着。”
方琪撇了撇嘴,沒再接話。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把木梳,一下下梳着長發,眼神暗了暗。
“夏楠,真要打仗了。”方琪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林夏楠看着她,點了點頭:“是的,要打仗了。”
方琪盤腿坐在床上,手裡的木梳停在半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