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92章 “好家夥,給咱們留了份大禮。”
院牆邊種着兩棵芭蕉樹,葉片寬大,剛好擋住烈日,旁邊一棵木瓜樹上結滿果實。
熟透的木瓜沒人采摘,砸落在泥地裡,摔成一灘黃色的爛泥,招來幾隻綠頭蒼蠅嗡嗡亂轉。
林夏楠望着那灘爛泥。
她想起當年她和陸铮在偵察營的那個小院子,那時候家裡種的是白菜和蘿蔔,冬天全藏進地窖裡儲藏。
這裡氣候濕熱,老百姓種芭蕉和木瓜,雖然隔着千山萬水,生活習慣千差萬别,可說到底,都是普通人過日子的指望。
排查完畢,隊伍開進鎮東頭。
一座青磚灰瓦的宏大建築出現在視野裡,飛檐翹角,門口蹲着兩尊飽經風霜的石獅子。
這竟然是一座關帝廟!
建築風格和國内南方的廟宇如出一轍,連磚縫裡的青苔都透着熟悉的味道。
彭國棟帶人先進去搜查,沒過多久,他在裡頭吹了聲口哨,招呼大家進去。
神台後面有個十分隐蔽的木闆門,兩名偵察兵用刺刀撬開暗鎖,露出一條通往地下室的石階。
手電筒光柱掃過,地下室裡堆滿成箱的物資,三個刷着綠漆的彈藥箱,兩桶軍用汽油,還有幾十袋封裝好的壓縮幹糧。
越軍撤退時沒來得及帶走,全藏在了神像底下的陰暗處。
“好家夥,給咱們留了份大禮。”彭國棟踢了一腳地上的彈藥箱,“蘇制口徑,看來這幫越軍拿了不少好貨。去通知後勤連,派幾個人帶車過來拉貨。去數數有幾箱幹糧,咱們連剛好改善改善夥食。”
戰士們麻利地清點完畢,大聲彙報了數量。
等待期間,林夏楠把急救包卸下,放在幹淨的石階上緩解肩膀的酸痛。
她擡頭看向正殿供奉的神像。
關公紅臉長髯,手提青龍偃月刀,威風凜凜,眼神不怒自威,這泥塑金身和國内香火鼎盛的關帝廟沒有任何區别。
神像前擺着一個黃銅大香爐,裡面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最中間插着三根沒燒完的殘香,斷口處還是黑色的。
顯然,在鎮上居民倉皇逃離之前,還有人懷着恐懼來這裡磕頭求過平安。
正殿側面的磚牆上,嵌着一塊半人高的青石碑。
林夏楠走近,用衣袖拂去表面的蜘蛛網。
碑文全是繁體漢字,記錄着這座廟宇的修建曆程,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出資人的名字,大多祖籍廣東、福建一帶。
韋建設帶着幾個後勤班的戰士,推着兩輛平闆車大步跨進院子。
“連長,車來了!”韋建設擦了一把額頭的熱汗。
彭國棟指着地下室。
“東西都在下面,小心點搬,别毛手毛腳磕了彈藥箱底火。”
韋建設應了一聲,指揮戰士下地窖搬運,他轉頭看到林夏楠正盯着石碑看。
“林組長,能看懂吧。”韋建設指着那些斑駁的名字,“同登這邊華人多得很,很多都是清末民初那會兒,從廣西廣東那邊挑着擔子過來做生意的。後來就娶妻生子,在這兒建房子,徹底紮了根。”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摸着石碑邊緣的紋路。
“他們當年帶過來的不光是手藝,還有咱們中國人的規矩。建關帝廟就是為了聚人心,誰家有難大家湊錢幫一把。現在倒好,全成了越軍搜刮的靶子。”
韋建設歎了口氣,目光轉向那尊關公像,語氣透着無奈。
“咱們的部隊打過來,越軍逼着老百姓往諒山方向撤。這幫華人夾在中間最難受。這次一走,這大半輩子的家業全扔了,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得來。”
林夏楠望着那三根殘香。
中國人也好,越南人也罷,戰火燒過來的時候,拜關公求的無非是個義字,圖個平平安安的念想。
可戰争就是一部冰冷的絞肉機。
大炮一響,泥菩薩過江,神明也護不住這滿城蒼生。
物資搬運完畢,隊伍整理裝備,準備撤出關帝廟。
廟門外,一棵大榕樹遮天蔽日,樹幹粗壯得需要五六個人才能合抱,無數氣根垂落下來,像老人的胡須在風中搖晃。
樹根盤繞的空地上,擺着一套石桌石凳。
表面落滿厚厚一層灰塵,以前這大概是鎮上老人們納涼下棋、閑聊拉家常的好去處,現在隻剩下滿目荒涼。
地下室裡的彈藥和汽油全被搬到了院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彭國棟帶着人還在裡面繼續翻找着,看看有沒有遺漏,結果還真給他們在地窖神台正下方,發現了一塊敲起來聲音發空的青磚。
彭國棟拔出刺刀用力一别,磚塊脫落,露出一個隐秘的暗格,從中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綠色鐵皮箱,表面印着一排醒目的白色俄文字母。
彭國棟把它抱到院子中央,排查之後打開,竟然是一箱子藥。
“嘿,這真是意外驚喜了。小林,你們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們急需的東西?”
王常松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盒藥,聲音透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可全是緊俏貨!正宗的蘇聯進口抗生素,還有成套的止血繃帶和代血漿?”王常松如數家珍地向衆人展示,“前線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些能保命的玩意,這真是老天爺開眼,解了咱們醫療組的燃眉之急啊!”
彭國棟聽完也樂了,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意。
林夏楠走到鐵箱前,彎腰拿起一袋代血漿放在手裡掂量。
血袋冰涼,沉甸甸的,她擡起頭,視線越過院子,落在正殿中央那尊威嚴的關公泥塑上,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你們說越軍的這些救命藥,幹嘛非得藏在關帝廟的神台後面?”
彭國棟愣住,一時沒轉過彎來:“啥意思?”
林夏楠搖搖頭,伸手指着院子裡那幾桶軍用汽油和彈藥箱。
“外面那些笨重的物資都沒藏這麼深,偏偏把最輕便、最金貴的蘇聯援助藥品塞進神台底下的暗格裡,這不合常理。這座廟是本地華人湊錢建的,供的是關公,阮文清手底下的特工,對我們這支部隊的作風研究得很透徹。”
韋建設擦着汗走過來,靜靜聽着林夏楠的分析。

